年复一年,逆差越拉越大。
于是,大周每年硬着头皮,也得从欧洲买进价值数千万两白银的成套设备——连带挖来的洋匠、技师、绘图员,也一并纳入国用。
这些年远渡重洋而来的欧洲技工与学者,总数早已突破二十万。可沈凡心里清楚:人才这东西,永远不够用。谁手底下嫌懂行的人多?
再转回正题——沈凡之所以一口回绝出兵澳洲的提议,还有个硬邦邦的缘由:如今大周在南阳(南洋)真正握在手里的地盘,除了中南半岛,就只剩婆罗洲这一块了。
他的盘算是:先让皇家海军在婆罗洲扎牢根基,站稳滩头,再以岛为跳板,次第挥师吕宋、爪哇诸岛,把整个东南亚尽数纳入大周治下。
眼下英吉利已然溃败,盘踞南洋的欧洲势力,仅剩佛郎机与尼德兰两家。
这两国早年也是横行大洋的海上枭雄,殖民据点遍布全球;可自英吉利崛起后,其海外领地接连易主,一块接一块被蚕食殆尽。
如今,他们仅剩的膏腴之地,就只剩南美几处要塞与东南亚零星岛屿了。
面对这两个霸权早已衰朽、舰队日渐凋零的旧日强权,沈凡认定:这是大周海军夺控南洋的黄金窗口。
他也笃信,对佛郎机、尼德兰开战,大周必胜无疑。
此前攻取佛郎机盘踞多年的婆罗洲,不就干净利落地赢了吗?
但真要动真格打下吕宋、爪哇这些硬骨头,还得召集水师提督、舰队长官,关起门来细细推演:究竟调多少战舰、派多少精锐水兵、分几路进击才最稳妥。
眼下,泰安九年,皇家海军总兵力尚不足五万人——已是大周倾尽国力所能支撑的极限。
再扩编?光有人没船,不过是岸上摆阵的旱鸭子,徒有其表罢了。
更紧要的是,水师和陆军根本不是一回事。
哪怕是个掌帆的小水手,也得识星图、辨潮汐、会测距、懂海图;一支真正的海军,骨子里就是支高知高技的精锐之师。
正因门槛太高、培养太慢,大周才迟迟未能大规模扩充水师。
好在各地钟小学堂遍地开花,识字懂算、能画能修的少年越来越多。沈凡估算,再过三五年,十万水师绝非空谈。
所以眼下海军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招兵买马,而是苦练——练风浪里的操舵,练陌生海域的勘测,练接舷厮杀与炮火齐射,更要从每一场小规模海战里抠出打法、攒下经验。
唯有把这些功夫做扎实了,扩军才有底气;否则拉出去的,不过是一群披着水师号衣的陆营兵,撑不起真正的大洋之师。
即便如此,沈凡仍决意年内动手——先拿佛郎机、尼德兰开刀,把整片南洋收进大周版图。
毕竟,这两个早已掉出一流列强行列的旧国,对大周构不成半点威胁。
古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沈凡深以为然。
今日的大周,国势如日东升,综合之力蒸蒸日上,更亲手击垮了称霸大洋百余年的英吉利。
倘若此时东南一带尚有哪处地界未被大周牢牢攥在掌中,沈凡定会觉得刺眼得很。
吕宋与爪哇便是如此——沈凡早把盘踞两地的佛郎机人、尼德兰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泰安九年八月,沈凡一道密令飞抵婆罗洲,驻守此地的大周皇家海军总指挥韩良当即挥师东进,直扑吕宋。
吕宋原是佛郎机苦心经营多年的殖民据点,可自婆罗洲易主后,岛上守军便彻底断了归路,成了孤悬海外的残兵败将。更别说当地佛郎机人本就稀少,兵甲不整、士气低迷。韩良只带两万精锐,水陆并进,不过六十余日,便将吕宋全境收入囊中。
泰安九年十一月,凯旋之师尚未卸甲休整,韩良已率舰队再起征帆,剑指西南方向的爪哇。
尼德兰国力本就比佛郎机孱弱三分,爪哇虽比吕宋广袤,却也难挡大周铁舰利炮。韩良麾下战船破浪而至,陆师如潮涌上,仅用三十天便拔除尼德兰在岛上的所有据点,将其残余势力尽数驱逐。
自此,整片南洋再无外邦旗号,尽成大周内湖。
捷报传至洛阳,已是腊月下旬。
沈凡览奏大悦,照例论功行赏,朝堂上下庆贺连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喜事未歇,小福子却悄悄凑近,压低声音禀报了一桩烦心事:宫里太监人手越来越紧巴了。
自泰安九年春起,沈凡明发诏谕:皇家永不再阉割大周子民为宦官。短短一年间,老病退养的太监陆续出宫,新血却一概断绝,各殿各所缺员严重,连端茶递水都常常捉襟见肘。
沈凡听罢,笑着摆摆手:“天竺和南洋不是还关着十来万英吉利、佛郎机、尼德兰的俘虏么?挑些身强体健的,送进净身房处置了,再交司礼监调教个半年,分派各宫当差,不就齐整了?”
“可……万岁爷!”小福子迟疑道,“那些西夷连咱们的话都听不懂,怕是要闹出笑话来啊!”
“怕什么!”沈凡朗声一笑,“先让他们扫地洒水、擦窗擦廊,等哪天能把‘皇上万福’‘奴才该死’说得字正腔圆,再提拔也不迟!”
话音未落,小福子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便悄然落地。
沈凡顺口又想起另一桩事,略一思忖,即对小福子吩咐:“速拟旨,命孙定宗、韩良二人即刻将所有西夷战俘押解回京,编入矿营、筑路队、修桥班——白养着他们,岂不是糟蹋米粮?”
天竺与南洋俘获的西夷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若长久圈在战俘营里坐吃山空,实在可惜。
战俘之事既已理顺,接下来便是天竺、吕宋、爪哇三地的善后大局。
这事倒真让沈凡皱了几天眉头。
吕宋与爪哇好办,封两个皇子过去镇守便是;可天竺不同——人口稠密、城邑林立、部族错杂,又素有典章礼法,若草率派个皇子去坐镇,反易激起民变、埋下祸根。
反复权衡之后,沈凡拍板定策:四皇子封吕宋王,五皇子封爪哇王;天竺则一分为三十三邦,从本地三十三个根基最深、威望最隆的大贵族中择人册封为邦君,各领一方。
如此一来,既拆散了天竺旧势,又借本地豪强压本地百姓,省得外人插手反惹众怒。
自然,这法子招来不少天竺旧贵激烈反对——眼睁睁看着肥肉被瓜分,自己连汤都没得喝一口,谁肯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