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眼下知道这事的,只有你我三人。”沈凡“可万岁爷您……”小福子刚开口,迎上沈凡一记淡淡扫视,立马躬身改口:“奴才遵命!”
这趟护送,在安乐侯府眼里,分量重得惊人。
小福子虽是内监,却是司礼监掌印,天下太监第一人。这些年,除徐太后、王皇后外,他连皇子面前都未曾这般恭敬过。
如今竟亲送卫氏归府,安乐侯府上下一时又惊又喜,又惶又惧。
喜的是,卫氏分明恩宠未减;惧的是,此前众人皆以为她失势,冷言冷语、克扣用度,世子更是日渐疏远——如今翻盘在即,谁不怕她秋后算账?
所幸小福子登门时神色如常,言语平和,安乐侯暗松口气,只当皇帝尚不知底细。
谁知刚把心放回肚里,傍晚时分,小福子又来了。
他笑吟吟立在厅中,拱手道:“万岁爷瞧少夫人身边缺人照应,特命咱家挑了四名伶俐宫女、两位稳重嬷嬷,即刻入府侍奉。”
话没带刺,可安乐侯额角霎时沁出冷汗,背脊发凉。
恭恭敬敬送走小福子,他转身一脚踹翻紫檀脚凳,厉声喝道:“来人!把世子给老夫拖来!”
世子跪在堂下,挨了三十板子,又一路膝行至卫氏院中,伏地请罪,磕头磕到额头泛青,直到卫氏淡声道一句“罢了”,安乐侯才敢喘匀这口气。
原来自打听闻卫氏“失宠”,世子便日渐怠慢,几个妾室更轮番吹风,今日嫌她妆容素淡,明日讽她衣料陈旧,连月例银子也常被克扣拖延。
这些事,安乐侯心里清楚,只是见皇帝多年未召,便默许纵容,只盼息事宁人。
谁料风云突转——当晚,他不仅亲手杖责世子,更下令将那几个挑唆最凶的妾室连夜发卖,一纸文书,再不留情。
宸安殿内,沈凡见小福子快步折返,抬眼便道:“安乐侯世子既已挨了板子,那些侍妾也尽数发卖出去,这事便翻篇了。你往后不必再盯着安乐侯府寻隙生事,听清楚了?”
“奴才谨遵圣谕!”
小福子原是御前最伶俐的爪牙,早盘算着借题发挥,给安乐侯府挖个深坑、埋条暗线。可一听沈凡语气笃定,话里没留半分余地,那点心思顿时像被兜头浇了瓢冰水,凉透了,散尽了……
此后数日,沈凡独自出宫闲逛,踏青赏灯、访巷问肆,玩得尽兴。直到街市看熟、酒楼吃腻,他才收住脚步,真正静下心来。
这几日朝会免了,奏章也压着不批。若非边关告急或藩镇异动这类大事,一概推给内阁首辅郑永基处置。沈凡自己则日日锁在宸安殿里,伏案勾画,朱墨纷飞,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与图样,谁也猜不透他在捣鼓什么。
第五日清晨,他唤来小福子,声调平缓却不容置疑:“即刻拟旨——召西宁侯马进忠、宁国公孙定安,火速进京。”
“宁国公?”小福子一怔。自打沈凡首次南巡,孙定安便与前首辅沈致远一同辞官归乡,颐养天年去了。谁料沉寂多年,竟又被点名召回。
“有话说?”沈凡眸光微斜,淡淡扫过去。
“没有没有!”小福子忙垂首,“奴才这就去办!”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孙定安与马进忠前后抵京,入宸安殿叩见。
沈凡端坐案后,开门见山:“朕心中有个构想,须得请两位老臣参详。”
二人互望一眼,齐齐抱拳:“恭请陛下明示!”
沈凡将一叠誊写工整的册子递出:“这是新拟的军制革新章程,二位细细过目,若有疏漏、不妥之处,尽可直言。”
“军制革新?”两人微愕,双手接过,逐页细读。
才看了几页,孙定安眉峰便缓缓拢起。
章程中,旧式卫所体系将被彻底废止,代之以七大战区统辖制。
西北战区囊括陕、甘、宁、西疆、青海五地;西南战区涵盖云、贵、川、藏四省;辽东战区含辽东全境及高丽;华北战区统管河北、山西并瓦剌诸部;中原战区设于豫南、山东、安徽、荆北;华南战区辖江浙、江西、福建;岭南战区则统荆南、两广及安南。
另设中央军事内阁与特设参谋厅,统筹全国战事,直隶天子,绕开内阁议决。
更在渤海湾、江南、广东三处筹建北海、东海、南海三大舰队,地位等同七大主战区。
海外事务亦单列一局——海外司,专理婆罗洲、缅甸、天竺等已控之地,及日后待拓疆域。
洋洋洒洒数十页,条分缕析,字字落地有声。
整整一个时辰,二人才合上最后一页。
孙定安指尖轻叩案角,沉声道:“陛下,此策利弊皆彰。利在整肃军纪、提升战力;弊在权柄过重,战区主将若生异志,恐成心腹大患。”
马进忠颔首接话:“正是。一区握三至四省兵权,倘有人拥兵自重……大周社稷,危矣。”
这确是章程最棘手之处——战区主官一旦手握重兵、久镇一方,难保不生觊觎之心。
沈凡却朗声一笑:“此节,朕早已反复掂量,亦已有破局之法,二位不必悬心。”
“敢问圣意?”
“军改启动之前,朕要建一座大周皇家军事学院,专训中下级军官,十年育才,十年布网。”
孙定安略一思忖,眼中微亮,终是点头:“妙啊——根子扎稳了,枝干再粗,也不怕歪。”
但凡能踏进大周皇家军事学院门槛的学子,往后便是天子亲授的门生。这批人一旦分赴各大军区,充任中下层骨干,哪怕军区首长权势再盛、胃口再大,也不敢轻易动歪念头——否则,底下这群手握兵符、心向宫阙的“天子门生”,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沈凡打这个主意,正是从后世黄埔军校的路子上琢磨出来的。
当年老蒋靠一届届学生牢牢攥住军权,沈凡自认不比他差;更关键的是,老蒋那时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而沈凡坐镇的,却是承平已久、四海归心的大周盛世——要稳稳掌住军权,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大周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人选,朕心里已有盘算,两位爱卿帮着参详参详!”沈凡话音落地,“朕思来想去,院长一职,由朕亲自挂帅;而主持日常教学、操持院务的副院长,便请宁国公担纲。”
“老臣?”孙定安万没料到自己被点将,慌忙摆手推辞:“陛下明鉴!老臣齿摇发秃,力不从心,万万当不起这副重担,还请陛下另择良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