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玉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孙夭夭已经在半空了。
她刚才太兴奋了，找到铁塔的激动把脑子冲得发热，脚在悬崖边上使劲一蹬，整个人就蹿了出去。
何小玉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可她已经收不住了。
孙夭夭的手抓住了铁塔。
可铁塔上黏糊糊的，不是水，不是冰，是一层又滑又腻的东西，像是蛇爬过的痕迹，又像是某种黏液的残留。
手抓上去的一瞬间，手指头就打滑了，指甲在铁塔上刮出吱的一声刺耳的响。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手指头乱抓乱挠，可那层黏液太滑了，抓都抓不住。
脚蹬在塔身上也是一样，靴底一滑，整个人就往下出溜。
然后她掉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老高！
那水冰得刺骨，是地下暗河那种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寒，冷得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在扎她的皮肉。
冷水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灌进去，从裤腿灌进去，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她打了个激灵，牙齿嘚嘚嘚地磕在一起，嘴唇一下子就紫了。
水很深，脚踩不到底，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水流在脚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快往岸边游！”王九金在悬崖上扯着嗓子喊。
孙夭夭拼命往岸边游。
她的水性不算差，可衣服浸了水沉得像绑了一身沙袋，棉衣棉裤吸饱了水，拽着她往下沉。
她甩开膀子拼命划水，两只脚在水里乱蹬，游得水花四溅。
手电筒掉在水里沉下去了，光柱在水下晃了两下就灭了。
周围一片黑，只有悬崖上王九金他们的手电筒光束照在水面上，给她指着方向。光束在黑暗的水面上晃来晃去，照出一圈圈波纹。
岸就在前面不远，能看见岩石的轮廓了。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剧烈炸开了。
有大东西从水底下冲上来的那种炸开。水面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冲天而起。
一个怪物从水底下蹿了出来！
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鳄鱼，可比鳄鱼大得多。
光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就有一丈多长，扁扁的脑袋，嘴巴又宽又长，张开之后像一扇门板那么大。
嘴里全是牙，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里三层外三层地排着，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牙缝里好像还挂着碎肉和骨头渣子，不知道上一顿吃的是什么。
它的皮又粗又厚，上面布满了疙瘩和鳞甲，像披了一层铁甲，黑褐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两只眼睛凸在脑袋顶上，眼珠子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两颗死鱼眼。
它张开大嘴，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气味，那气味比巨蟒还臭，像是腐烂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肉。大嘴直直地朝孙夭夭咬过去，要一口把她吞了。
“夭夭小心！”王九金一声大吼。
他拔出驳，枪，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抬手就是两枪。
啪啪！子弹打在那怪物的脑袋上。
第一发打在它的左眼上方，溅起一溜火星子，子弹弹飞了。
第二发打在它的嘴巴边上，钻进了牙缝里，那怪物吃痛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嘴巴合上了，脑袋一甩，沉回了水底。
水面翻起一个大漩涡，然后就平静了，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波纹在黑暗中慢慢扩散。
孙夭夭趁机拼命往岸边游。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胳膊抡得跟风车一样，水花在她身后溅起老高。
游到岸边，岩石上全是滑溜溜的苔藓，她的手在岩石上乱抓，指甲扣在石缝里，扣出了血。
脚在石壁上乱蹬，靴子蹬掉了，一只沉进了水里，另一只挂在岩石边上。
王九金把绳子扔了下去。
绳子是用油浸泡过的麻绳，又粗又韧，绳头正好落在孙夭夭手边。
她一把抓住绳子，两只手死死地攥着。
王九金和孙玉雪一起往上拽，绳子绷得紧紧的，麻绳在岩石上磨得咯吱咯吱响，两人把孙夭夭从水里拖了上来。
孙夭夭一上岸就瘫在了地上。
她浑身湿透了，水从头发上淌下来，从衣服上淌下来，在岩石上淌成一片水渍。
她浑身哆嗦，嘴唇发紫，牙齿磕得嘚嘚响，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件红棉袄吸饱了水，颜色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她身上，往下滴滴答答淌水。脚上少了一只靴子，露出白生生的脚丫，脚趾头冻得通红。
“冻……冻死我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句话抖成了好几截。
何小玉赶紧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大衣是羊皮的，里面还有何小玉的体温，孙夭夭裹着大衣，还是哆嗦，身子一抽一抽的，脸色白得吓人。
王九金又往水面上看了两眼。
手电筒的光束在水面上扫了两圈，水面平静得很，连波纹都没有了。
那只大鳄鱼不知道潜到哪儿去了，可他心里清楚，那东西还在水底下，等着呢。
“这水里有只大鳄鱼。”
王九金把驳壳枪插回枪套，伸手去扶孙夭夭，“硬打不行，那东西皮太厚了，子弹打不穿，咱们先出去，再想办法。”
四人原路返回。
王九金扶着孙夭夭，孙玉雪扶着何小玉。孙夭夭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冻得走路都走不稳了，几次差点摔倒。
何小玉脖子上那道勒痕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嗓子眼都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她也咬牙忍着。
走了一袋烟的工夫，到了洞口底下。
往上的石阶还是又陡又滑，石阶上的薄冰在手电筒光照下闪着冷冷的光。
王九金弯腰把孙夭夭背起来，何小玉和孙玉雪跟在后面，四人沿着石阶往上爬。
到了洞口底下，王九金朝上面喊了一嗓子：“拉我们上去！”
李香馨和吕飞燕在上面等着呢。
听见喊声，两人赶紧把绳子放下来，四人一个接一个被拉了上去。
孙夭夭被拉上去的时候，两只手冻得连绳子都攥不紧了，是李香馨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上来的。
出了洞口，回到山神庙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