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雪四处乱飞。
孙夭夭一屁股坐在地上，裹着何小玉的大衣，还是哆嗦，她的嘴唇从紫变白，又从白变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王九金道：“快找点木头来，生堆火，让她烤烤衣服。”
几个人在山神庙里找了一圈。
正殿里有些破木板，是供桌塌了之后散落的，还有那扇倒在雪地里的破门板，劈了当柴烧正好。
李香馨把木板聚到一起，堆在神像前面的空地上。
吕飞燕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煤油，往木板上浇了一点，划了根火柴扔上去。
轰的一下，火苗子蹿起来老高，橘红色的火光照得破庙里亮堂堂的。
干木头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四处飞溅，暖和的气浪一波一波往外荡。
山神像那张被风化得面目模糊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怒。
孙夭夭坐在火堆旁边烤火，把湿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搭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
红棉袄搭在石头上，被火烤得冒着白气。她缩在火堆前，两只手伸到火边上，掌心被火烤得红彤彤的。
手指头还是发白，指尖上的皮肤被水泡得皱巴巴的。
她使劲搓着手，搓了好一阵，手指头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
火光照在六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破庙的墙上，一晃一晃的。
外面风声呜呜地响，雪粒子打在破门上沙沙响。
火光映在何小玉脖子上的勒痕上，那道勒痕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被火光一照，更显得青紫发黑。
王九金把枪掏出来，把枪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
“刚才我打了那畜生两枪。一枪打在身上，子弹弹飞了，一枪打在嘴巴边上，可那东西只是疼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那东西的皮太厚了，跟铁板一样，子弹根本打不穿。”
孙玉雪皱着眉头：“用手雷炸呢？”
“手雷当然能炸死它。”
王九金道，“可那东西在水里，你把手雷扔下去，还没沉到它跟前就炸了，炸不到它，它在水底下，咱们炸不着。”
众人都不说话了。
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
谁都知道，要破长白山这座铁塔，就得先过暗河，要过暗河就得先弄死那条大鳄鱼。
可那东西在水里，皮又厚，子弹打不穿，手雷又炸不着，难就难在这儿。
一时之间，谁也不吭声。
只听见火堆噼啪响，只听见外面的风呜呜叫，只听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狼叫，也不是鸟叫。
李香馨第一个听见了那叫声。
她偏过头，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看了看外面，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孙夭夭也听见了，她正在翻烤衣服，手停了下来，抬头往庙门方向看了一眼：“好像是野鸡。”
她眼睛一亮，刚才还被冻得半死的人，这会儿有了精神：“野鸡肉可香了！我去打几只回来，咱们烤着吃！”说着就要站起来。
王九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他抬起手，阻止了孙夭夭，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我有办法对付那只鳄鱼了。”
众女齐齐看向他，五双眼睛全亮了。
孙夭夭拿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吕飞燕正在拨火堆的手也停了，李香馨靠在山神像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孙玉雪坐直了身子，何小玉也抬起了头，脖子上的勒痕被火光映得发亮。
“什么办法？”孙夭夭急急地问。
“你说打野鸡。”王九金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笑意更深了。
“咱们抓只野鸡，把手雷放进鸡肚子里，拉开保险扔进水里，那只鳄鱼看见鸡，肯定一口吞下去，等手雷在它肚子里炸开！”
他把两只手往外一张，“咣！”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孙夭夭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好！九金这点子好！”她拍得太用力，疼得自己龇了一下牙，可脸上的兴奋劲一点没减。
吕飞燕把拨火棍往地上一插：“这法子妙！手雷在外面炸不穿它的皮，在肚子里炸，它再厚的皮也挡不住！”
孙玉雪也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炸它个肠穿肚烂。”
何小玉裹着大衣坐在火堆旁，嗓子眼还是疼，说话声音哑哑的：
“这法子确实好，那鳄鱼在水里称王称霸，看见活物肯定不放过，咱们把鸡扔下去，它一口吞了，手雷在肚子里炸开，神仙也救不了它。”
李香馨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就这么定了。”
王九金站起来，把驳壳枪插回腰间，从弹药袋里掏出两颗手雷，掂了掂分量，掂得手雷在掌心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把手雷揣进大衣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然后看向李香馨和吕飞燕，“香馨，飞燕，跟我出去抓野鸡。”
“我也去！”孙夭夭腾地站起来，她的衣服还没烤干，裤子还在火堆旁边冒着白气。
“你给我坐下。”
王九金瞪了她一眼，“衣服还没干呢，出去让风一吹，你肯定打摆子，留下烤火，顺便照顾小玉。”
孙夭夭张了张嘴，又看看何小玉，嘴瘪了下去，重新坐回火堆旁，嘴里嘟囔着：“好吧好吧……”
王九金检查了一遍弹药。
驳壳枪弹夹压满了，备用弹夹揣在大衣内侧口袋里，手雷两颗。
李香馨背上长剑，腰间别着枪。吕飞燕腰间插着驳壳枪，手里拎着短刀，三人准备停当，踏着积雪出了庙门。
外面的风小了些，雪也停了。
黄昏时分，山里已经有点昏暗，树影下影影绰绰的。
树木在风里摇晃，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山神庙后面就是一片山林子。
松树和桦树混在一起，树干上挂着冰凌，在夕阳下闪着冷冷的光。
地上的积雪不算太厚，刚好没过脚脖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三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排成一行，一个踩完另一个接着踩，转眼就被甩在了后面的黑暗里。
林子里不时传来叫声。
头顶树梢上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远处有不知名的动物在叫，叫一声停一下，叫一声停一下，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林子深处黑黢黢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夕阳从枝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一片惨淡的光斑。
三人沿着山势往上走，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什么也没打着。
别说野鸡了，连根野鸡毛都没看见，那些叫声听着近，真去找就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