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弟非要当天下第一 > 26. 他山榜
    接下来的时光,李平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因为,李平乐终于能将千机阁、帝都、谍者还有那留在心中的家仇抛诸脑后,与世上血脉相连的唯一的亲人共度的时光。

    即使李念白并不知道,在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李平乐不在乎,只要她知道就够了。

    每到夜深,李平乐总会过来敲李念白的房门。

    她不知哪捞来食物,势要跟李念白分享:又是烧鸡、又是馄饨、又是面条、又是李子……总之每天换着新花样。

    李念白之前任职知府时很忙,常常要深夜批阅宗卷,才有入夜吃宵夜的习惯。

    如今白天闲散,宵夜吃撑了后,更是睡不着觉。

    因此,李念白也怕了李平乐的积极,看到李平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都立即吹熄蜡烛,盖起被子就睡。

    李平乐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也没有再找他吃宵夜。

    然而,几天没吃到宵夜的李念白,睡眠好像更差了。

    有一天,李念白半夜便醒了,竟感觉肚子在叫,辗转反侧睡不着。

    心中无奈,只好起身出去找吃。

    李念白到厨房找吃的,他发现李平乐就在厨房里。

    若被她知道他是饿了半夜出来找吃,肯定又是没完没了地笑话她。

    正踌躇之际,李平乐给自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李平乐一边看着面条,一边往里面加料:“酱油、葱花……香菜……唔,不要,难吃。”

    李念白心中一动,因为记忆中,他姐姐李平乐也是不喜欢吃香菜的人。

    李平乐感受了目光,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念白。

    李平乐也没嘲笑,反而像意外偶遇那般道:“你也饿了睡不着?”

    李念白还未回答,李平乐去找食材:“我再给你下碗面吧。”

    “嗯。”

    李念白倚在门边,看着李平乐忙乎。

    在暗弱的烛光下,热气氤氲,李平乐把面下到了汩汩滚动的汤里。

    李念白稍稍扬眉,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也不吃香菜吗?”

    “不吃香菜的人多着呢!”李平乐懒懒地抬头,“你说‘也’是什么意思?你也不吃吗?不吃我等下不放就行……”

    “我吃。”李念白看着烛光,目光灼灼,似回忆着什么,“以前我姐不吃的香菜,都是我吃的。”

    李平乐搅动热锅的长筷子稍稍一顿:“你还有一个姐姐啊!她没有来参加你的定亲宴,那么……应该……”

    “她还没死。”李念白截住李平乐的话,“她活得好好的,只是不知道我在帝都罢了。”

    “你们……失散了?”

    “嗯。”

    淡淡的一个应答后,李念白就没再说下去。

    “你就放心吧!你这孩子这么优秀,要我是你姐,知道你做官了,肯定来帝都投靠你的。你再等下就好。”

    李平乐看面煮好了,用筷子夹到干净的碗里。

    李念白思忖半晌,道:“我有时候觉得,她不来找我或许更好。”

    李平乐把葱花、香菜都放进面里,舀了一碗面汤进去:“怎么说?”

    李念白轻轻地瞟了李平乐一眼:“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也太小看你姐了,亲人就是亲人,走到天涯海角,都脱不了干系。你静静等她来找你好了。”

    李平乐端了个盘子,把两碗面碰到外面院子的石凳上。

    两人坐了下来,安静了一阵。

    李平乐看李念白吃面条,依然保留小时候总是绕面条在汤里转圈的动作,不由得轻轻抿嘴。

    李平乐咬了一口面,一边嚼一边道:“不过,如果你姐来了,得先让她治治你这冷漠孤傲的性子。”

    李念白扬眉,冷冷地看向李平乐:“怎么,给我煮了一碗面,开始说教了?”

    “好吧,既然我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怕继续说。”李平乐不在意惹李念白生气,懒懒道:“白大少,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要先得懂得收买人心。你虽才华横溢,也懂运筹帷幄,狠绝果断,但性子却跟你准媳妇那般,天生就表露一副闲人勿扰的面孔。”

    “我在这褚州知府里了解了一下。有人敬你处事,却不敬你为人,因为他们总是在你那儿讨不了好,受不了你清高文人的倔脾气。”

    李念白微不可闻皱起眉头,李平乐趁李念白还没发作,语气带着诚恳的谴责:“我说过,我的情报可以共享给你的,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回京后,户部任职的江错、大理寺主簿杨承,都是和你同期考科举的官员,做举人时你和他们交好,知道他们品行、能力都不错,现在更要多结交才是。”

    “不要太过依仗永王给你的承诺,也不要太过依赖程家给你的势力。回京后,一切都是刚起步,需要有自己的人,还要给自己建立起好的声誉。”

    李念白嘲笑问:“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平乐又吃了一口面条:“下个月初三,江错儿子百日宴,我让雨生以你的名义,在初三那日送过去。”

    李念白脸色更加阴郁,道:“你想让我贿赂江错?”

    “贿赂?”李平乐把筷子搁在桌子上,抱胸道,“好,你觉得这样不妥,那你不送礼物也可以,但你得让江错看到你的诚意。我相信你自己想得到怎么做。”

    李平乐敲了敲桌子,强调道:“警告一下,不要因为你这次得以调回帝都,就觉得高枕无忧了。仔细想想今天我跟你说的话,我李平乐曾经不要命也要完成的事,不要替我搞砸了。”

    说罢,李平乐潇洒地转身回房。

    李念白握紧了拳头,桌上的烛光也无法消磨他眼里冰冷,寒气更甚。

    他很生气,但他确实被李平乐戳中了痛点。

    他五年来很努力,升得很快。

    但是,褚州任职从同知到知府这一路,因为经验和资历,有些事情实施起来寸步难行。

    更何况,他如今将要回到波诡云谲、暗流汹涌的帝都。

    李念白为了巩固地位,只能联结永王。

    但这些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他迫切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

    不放下架子,他真的有可能站不稳脚跟。

    李念白紧握的拳头缓缓松了开来,轻叹了一声,动手洗完碗后回到书房,坐在案前,落笔写信。

    早晨,阳光洒进房间,李平乐开了门。

    李平乐伸了个懒腰,看向大院,发现李念白从外面回来了,问道:“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李念白有些烦躁,不想理会李平乐,但还是交代了一句:“寄信。”

    李平乐笑了。

    她就知道,这孩子只要是良言,就算是多逆耳他都会听。

    李平乐飞快地跑向李念白,拉着他的胳膊道:“白大少,走走走,我饿了,陪我吃早餐去。”

    李念白明明更有力气,却发现自己拗不过李平乐,任由她拉着胳膊出去。

    两人跑去吃了顿饺子。

    吃到尾声结账,李平乐余光瞟到什么吸引到她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往隔壁桌瞟。

    李念白结好账后,被李平乐撅住了袖子还往回拉,转身无奈道:“你又想怎……喂!”

    李平乐悄悄地走到一个素衣男子的身后,连李念白也阻止不及。那男子正看着一个宗卷,宗卷上有近百个名字。

    李平乐像看到宝物似地两眼发光,在那素衣男子的背后幽幽地读着:“他山石,康定十五年八月?”

    素衣男子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将卷轴收起。

    因为站不稳,随着长凳跌倒在地,只听“刺啦”一声,袖子被长凳的铁钉勾破了一个大洞。

    “啊,我新买的衣服!”

    李平乐蹲在素衣男子的面前,指着男子怀中的宗卷道:“那是他山石的名单?”

    “你……你你你你你你想怎么样?”素衣男子一脸惧怕,哆嗦着将宗卷揣在怀里,像是防卫道,“这是我辛苦翻过两座山抄来的一手资料,你休想抢了。”

    “没想要抢,但天下情报,皆可交易得来的嘛。”李平乐搓了搓手,一脸期待道,“你不想你辛苦得来的东西变现?你不想给自己再买件新衣服?”

    “我……”

    “而且,我只是想誊抄一份,原卷还是在你手上嘛!”

    素衣男子傻愣地看着李平乐,支支吾吾道:“你——你出多少价?”

    “好说!好说!”李平乐看素衣男子询问其价格,伸出一只手道,“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价格如何?”

    素衣男子犹豫了一下,握上李平乐的手。

    李平乐将他扶了起来,还帮他摆正了椅子,安抚他坐下,顺便扯过一旁的李念白让他跟着她坐了下来。

    李念白心里郁闷,怎么自己要这么听这女人的话。

    转念一想,他山石名单的情报,他心里的确有些好奇。

    他山石这块武林名碑位置偏僻,江湖上有专门上山抄榜的组织,为其垄断。

    再加上,信息流传到江湖上需要时间,很多时候他们看到的都不一定是当月最新的排行。

    高手常年聚集头名位置,基本不怎么变动,越往下变动得越频繁。

    关心他山榜的人,要不就是处于排行中下游力求爬得更高些,要不就是百名后的人想方设法上榜。

    李平乐给素衣男子倒了一杯水:“阁下怎么称呼?”

    “巫仙人。”

    “诶?”

    素衣男子脸更红,稍稍提高了声音,道:“我叫‘巫仙人’。”

    李平乐愣了愣,了悟道:“哦!是仙人公子啊!”

    巫仙人带着些倔强,吼道:“叫我巫公子!”

    李平乐有点想笑,微不可闻地止住,轻咳了一声:“那个,嗯,仙……呃,巫公子。你给我报个价吧!”

    “我……我吗?”

    一个反问,让李平乐心里更加确定了。

    这个人没做过情报交易。

    李平乐暗暗偷乐,李念白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

    李平乐今天估计要对这个无辜的巫仙人使她那些小聪明了。

    李平乐压着兴奋,带着商量的语气道:“是呀,你认为这情报值多少钱,你便先报价,我再还价,如何?”

    “它值……值……”巫仙人抬头看着天思考着,尔后比出三个手指,煞有其事道,“值三十两。”

    “哦,哈哈哈哈。”李平乐干笑,笑容有些挂不住,“没想到巫公子,这报价这么猛。”

    巫仙人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愣着没说话。

    李平乐遇到过无数的客人,这种级别的人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她语重心长地道:“巫公子,我叫李平乐,已经做过大大小小情报交易十几年,给你传授些门道,如何?”

    “什么——门道?”

    “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你手上情报的价值。”

    巫仙人看李平乐相貌好看又语气真诚,不像是作恶之人,道:“好,你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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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乐微不可闻地轻笑,分析道:“情报的价值,由三个要素组成。第一便在于它内容是否“新”,你看啊,这一百个名额,是不是与前几个月几乎没什么变化?”

    看巫仙人了悟地点点头,李平乐顺势道:“说明这个名单‘新’的程度不够。再看看第二个因素,时效。既然他山石每个月更换一次名单,如今从你拿到这个最新情报后,已经过去多少天了?”

    “三、四、五……五天了。”

    “对嘛,五天。你看,名单的作用越到后面越没用,因为它会每月更新一次,这说明得扣掉着过去时效相对应的价值对吧?”

    巫仙人领悟道:“对,你说得有道理!”

    “最后一个便是关联。仅仅一个排名,对他们的生活有没有影响?他能创造什么价值出来吗?”

    巫仙人歪头想了想,摇摇头道:“好像……没有。”

    李平乐一拍掌道:“就是嘛,它就是一个排名,只是一个参考,可有可无。如果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那它就不会值太高的价格。”

    “那……它究竟值多少钱?”

    李平乐伸出竖起食指,道:“三十铜钱。”

    “这么……少?”巫仙人沮丧地皱起眉头,捧着卷宗道,“我还翻山越岭去把它誊抄回来,还想着卖点银子,结果竟是这么不值钱。”

    李平乐乐呼呼地掏出三十铜钱,道:“巫公子,你可否愿意做着交易?”

    巫仙人不情不愿地想结果那三十铜钱,刚碰到又缩回了手,皱眉道:“不对,既然这么不值钱,那为什么你要买它?”

    “我……”李平乐瞟了一眼李念白,哄着巫仙人,“这个,是我弟弟想看,说仰慕这些高手,要把名单拿回去做榜样。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想让他失望嘛!”

    李念白凉凉地睨了李平乐一眼,移开了目光。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要发了呢!”巫仙人拿过三十个铜钱,把宗卷给了李平乐,“但我还是要留下原本,你快点誊抄吧!”

    “很快很快,等着啊!”

    李平乐拿过宗卷摊开,便开始急忙地掏包袱。

    李念白脸没有转过来,稍稍抬眼,看清了名单。

    萧玉,他山榜第二。

    李念白眯着眼。

    屠了他全村的仇人,永远处于他遥不可及的神坛上。

    他想复仇,就必须在他山榜上超越他。

    他没有正经学过武术,也没有师父教导,一开始觉得自己做不到,才决定走仕途。

    他仕途虽顺,但文人终究比不过会武的将军,历朝历代的当权者大多都是有兵的人。

    对于李平乐一起去太虞山的提议,他有些心动。

    是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不定,他真的能成为天下第一。

    除了夏侯远、程筠等名字外,他发现夏侯浔升到了他山榜四十。

    李念白还看到了一个名字,有些惊讶。

    “四十二李平乐。”

    李念白疑惑地看了眼李平乐:这个李平乐会是她吗?

    之前他试过她的身手,确实不凡,没想到居然快跟上夏侯浔了?

    此时李平乐找到现墨宣纸,正想处理,一个爽朗烂漫的声音道:“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这位公子,他在骗你。”

    李平乐稍稍一愣,巫仙人像是本能反应似地,眼疾手快就收走了宗卷。

    三人抬头,看见两个少年少女。

    少年约摸二十多岁,与夏侯浔一般年纪,身穿云纹素衣,最引人注意的,竟是生得一头银丝,用玉冠高束起来;少女则是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白衣仙裙,黑发如瀑,安静地站在少男的身后,面色波澜不惊。

    巫仙人看了银发男子一眼,道:“怎……怎么说?”

    “他山石的情报,哪有她说得这么不值钱。有了他山石的排名,当权者可以结交势力,获得力量与声望;江湖人挑战也有了方向,为了上排名的一席之地,熙熙攘攘不断修炼自己。你看,排名第七的夏侯远、二十五的程筠还是当朝的将军呢!排名第二萧玉,不也是掌握朝廷实权的豪门?”

    巫仙人听罢,一拍桌面,激动地指着李平乐道:“你骗我!”

    “仙人弟弟,讲道理好吧!”李平乐一摊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巫仙人道,“这是我们面对面完成的交易,也是已经谈妥的交易,我把铜钱都给你了,你却在我还没抄完情报就收走。这叫什么?出尔反尔!”

    李平乐激动拍了两下桌子,比方才巫仙人那一掌更大声。

    巫仙人一个哆嗦,胆子更怯,李平乐的脚递到长凳上,一脸痞相:“我跟你说,你在江湖情报这行当里,在我这里,声!誉!尽!失!我看你以后谁还敢要你的情报!”

    巫仙人被李平乐的气势压着,身体颤抖,听方才出面的那个银发少年指着李平乐道:“你吓谁了,敢光天白日下欺负人。”

    李平乐反驳:“欺负谁了啊,我动拳了吗,动脚了吗?且问问是不是你们先来砸的场子?”

    “你无赖,我们只是戳破了你的谎言!你竟还敢含血喷人!”

    银发少年上前一步指责李平乐,李平乐却闻到一股异香。

    这股异香是从这白衣少年腰间的香囊里传出来的,它芳香四溢,竟让李平乐心脏翻涌,近乎窒息。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将要把它撕裂。

    李平乐手脚近乎冰冷,想要逃离这种恐怖的感觉,一下推开身旁的李念白,跌跌撞撞地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