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南洋?”
她放下航行日志,伸出手,轻轻覆在萧鸿紧握的拳头上。
“别急。你先告诉我,这蛇神教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鸿把翻涌的杀意压了回去。
他反手握住林黛玉的手。
“古蜀国,是前朝末年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国。”
“他们信奉毒蛇,拿活人祭祀,行事诡秘狠毒。”
“三十年前,古蜀国妄图北上,侵扰大奉边境。当时我父亲亲率北疆军,联合西南驻军,打了整整半年,才把这个毒瘤拔掉。”
林黛玉眉心微蹙。
半年。
能让镇国公亲自耗半年去打的,绝不是普通边患。
萧鸿继续道:“那一战,北疆军伤亡近万。我父亲后来跟我说,蛇神教那些祭司根本不像人。”
“他们悍不畏死,用毒蛇、尸体、瘴气炼毒。”
“有些寨子被攻破时,里面连孩子都被他们喂了毒,死前还在念祭文。”
说到这里,萧鸿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古蜀国被灭之后,蛇神教高层祭司尽数伏诛。”
“我一直以为,他们早就死绝了。”
“没想到三十年后,竟然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又看见了这个鬼东西。”
林黛玉在想一个被灭国三十年的邪教,突然出现在大奉刚刚打开的黄金航线上。
这事很不对劲。
是当年有漏网之鱼逃到了南洋?还是有人在背后重新扶持他们?
再往深了想,若是有人想借海外邪教,卡住大奉远洋商路,那就不是一艘破船、一块木板那么简单了。
那是有人在给大奉的海权埋雷,甚至,可能在给朝堂埋雷。
林黛玉抬眸,声音清醒。
“萧鸿,此事不能拖。蛇神教出现在南洋,威胁的不只是商路,更可能是某些人埋在海外的一步暗棋,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
“我明白。”萧鸿点头。
“我会立刻传信给沈夜舟,让他动用水师,在南洋暗查。”
“同时让夜枭翻当年征讨古蜀国的卷宗。”
“凡是参与过那一战的人、逃散的部族、失踪的祭司,一个都不能漏。”
林黛玉轻轻应了一声。
她靠到萧鸿肩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方替你稳住阵脚。”
“咱们夫妻联手,管它什么牛鬼蛇神,一并扫清。”
萧鸿低头看她,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声音重新带上了平日里的霸气和温柔。
“好。都听夫人的。”
京城因为一个三蛇图腾,暗流涌动。
而万里之外的南洋,此刻正上演一场真正的惊涛骇浪。
沈夜舟率领的“赚钱舰队”,刚清剿完盘踞在马六甲附近的海盗“黑鲨”。
悬赏赚了,海盗灭了。
聘礼钱也眼看着又厚了一截。
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又因着蛇神教的事情又出去了。
这次他们撞上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强台风。
天黑得像泼了墨,海疯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
几十丈高的巨浪,一次又一次砸在“镇远号”的甲板上。
整艘福船被浪头拍得发颤,木板吱呀作响,像随时会被海水撕开。
“稳住舵!所有水手,抓紧缆绳!”
沈夜舟浑身湿透,站在船头。
狂风把他的声音撕得发哑,可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砸进众人耳朵里。
他冷静地应对。
可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力终究太小。
“咔嚓”一声刺耳巨响。
主桅杆被又一波巨浪拍中,从中断裂!
巨大的桅杆裹着破帆和绳索,像一座倒塌的小山,狠狠砸向甲板。
“小心!躲开!”
甲板上一片混乱。
三名水手躲避不及,被断裂的绳索缠住,惨叫着甩向船舷外。
下面,就是翻滚的黑海,掉下去,九死一生。
“救人!”
沈夜舟眼睛猩红了。
他抓起腰间一卷备用缆绳,一头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甩给亲卫。
“拉住我!”
亲卫脸都白了:“提督!”
沈夜舟根本没给他劝的机会。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直接冲进没过膝盖的甲板积水里,迎着浪头扑向那几个被卷走的水手。
“沈大人!”
“提督!”
船上一片惊呼。
船舱门口,霍青鸾握着亮银长枪。
看到这一幕,她内心在说:“疯子,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这种时候也敢往浪里冲?
风雨里,沈夜舟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先抓住一名水手,奋力把人推回甲板。
又借着缆绳的力道,扑向第二人。
“上去!”他嘶吼一声,把第二名水手也甩了回去。
可当他去抓第三个人时,海浪卷起一根断裂横木,那横木带着万钧力道,狠狠砸在他的后肩上。
“噗!”沈夜舟一口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被砸得往前一栽,半边身体几乎被浪卷出船舷。
他死死咬牙,用没受伤的手抓住缆绳。
可那一下太狠,他肩骨像是裂开了,整条手臂都麻得抬不起来。
下一个浪头已经压了过来。
再慢一息,他就会被卷进海里。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身影从船舱门口冲了出来。
“沈夜舟!”霍青鸾怒喝。
她手中亮银长枪狠狠扎下。
枪尖被她硬生生刺入厚重甲板数寸,枪杆剧烈发颤,撑住了她的身形。
狂风吹乱她的长发。
雨水打透她的战袍。
可她探出去的那只手,用力抓稳了眼看就要被海浪卷走的沈夜舟。
“抓紧!”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夜舟抬头看着霍青鸾那双眼睛。
他咧嘴笑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抓……抓紧了……”
霍青鸾银牙紧咬,手臂绷紧到发抖。
她一手握枪,一手拽人,硬是把沈夜舟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
背后,是那杆深深钉入甲板的亮银长枪。
身前,是还在咆哮的黑色巨浪。
沈夜舟靠着霍青鸾的背,大口喘气。
感受到霍青鸾身上的温度,很热。
他忽然笑了。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住霍青鸾湿透的战袍一角。
然后,他扯着嗓子大喊。
“霍青鸾!老子要是死在这儿,之前那个‘一个请求’就作废!”
“你必须给老子找个比我更好的!”
霍青鸾整个人一僵。
她回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还冲她笑的混蛋。
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夜舟。
也从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她会怕。
她怕这个人真的死在这里。
怕他再也不能嬉皮笑脸地喊她名字。
怕他那个欠揍的“一个请求”,永远没机会说出口。
“你敢死!”
霍青鸾声音嘶哑,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沈夜舟,你今天要是敢死在这里,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你这混蛋的魂抓回来,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沈夜舟怔愣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行!这话听着凶,但他怎么就觉得,比什么情话都好听呢?
风暴不知持续了多久,等乌云散开时,天空露出洗过一样的湛蓝。残破的“镇远号”漂在海面上,甲板一片狼藉,断帆、碎木、积水、血迹,到处都是。
沈夜舟靠在断裂的桅杆边,肩膀已经简单包扎过。
脸色白得吓人,精神却意外地好。
霍青鸾坐在他旁边。
沈夜舟刚想开口,霍青鸾却先冷冷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她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你欠我的那场比武,还没还。”
“等回了京城,再打一场。”
“这次不许耍赖。”
沈夜舟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嘴角一点点咧开。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打就打,谁怕谁?不过,我那个请求,你还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