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
林黛玉扶着廊柱，秀眉微蹙，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犯困和胸闷让她有些心悸。
她摆了摆手，强打起精神，柔声道：“我没事，许是这几日为了沈提督和暗桩的事，心神耗费得多了些，歇歇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身体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却骗不了人。
三日后，沈夜舟的伤势在孟知章和太医院国手的全力救治下，总算稳定下来，脱离了性命之虞。
林黛玉也终于能将那份压在心头的巨石放下。
她连夜将所有关于“亡灵之计”的卷宗整理完毕，附上那份她与萧鸿、林如海等人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制定出的《大奉海防及远洋水师改制章程》，一并密呈给了新帝萧启。
深夜，东宫。
新帝萧启连夜看完奏报，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龙心大悦！
奏折中不仅详细记录了此次行动的有功之臣、阵亡将士，更对未来的海防布局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构想，简直是把饭喂到了他嘴边！
“皇兄之妻，真乃国之瑰宝！”
萧启在御书房来回踱步，当即下旨，对此次行动的所有将士大加封赏，对牺牲的三名玄甲军更是追封烈士，家人由国库供养终生。
同时，对林黛玉提出的海防改制方案，大笔一挥，批复了两个字——
“准奏！”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府里上下一片欢腾，跟提前过年似的。
林黛玉却并未沉浸在这份功劳簿里。
稍作休整后，她便换上了一身素雅便服，带着紫鹃，直接去了京郊的女子学堂。
这里，才是她另一片心血浇灌的战场。
如今的女子学堂，早已今非昔比。刚一进门，琅琅的读书声便伴着一股清新的墨香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坐满了各个年龄段的女子，她们的脸上，不再是初见时的麻木与胆怯，而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故，货殖之道，首在核算。一笔买卖，进几何，出几何，利几何，皆需录于账册，毫厘不差。今日我便教大家，如何使用‘复式记账法’……”
讲台上，身穿青布长衫的陈娟气质干练，她是最早从学堂毕业，如今已是京华织造的二把手，也是学堂里“商业管理课”的首席教习。
林黛玉欣慰地站在廊下，没有打扰。
她扫了一眼课表，好家伙，上面竟然还增加了“基础算学”、“药理入门”和“律法浅谈”三门全新的实用课程。
另一边的演武场上，一身火红劲装的霍青鸾，正一板一眼地教导着一群少女练习防身拳法。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引得少女们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林黛玉目光扫过，敏锐地发现，来旁听的学子中，悄然多了一些衣着不俗的年轻面孔。
紫鹃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那是吏部王侍郎家的三小姐，还有那个，是户部主事家的庶女……听说都是偷偷瞒着家里人，凑钱来报名的。”
大奉的冰层，正在被她撬开一道缝隙。
课间，学生们见到林黛玉，纷纷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向这位改变了她们命运的“林先生”问好。
随后，陈娟兴奋地捧上一摞厚厚的信件，将林黛玉请进了办公室。
“夫人，您快看！这是最近从南方寄来的！金陵、苏州、杭州三地的乡绅和商户，他们听说了我们学堂的事，联名上书，请求我们去那边开设分堂！”
“他们说，资金、场地、人手，他们都可以自筹，只求我们能派一位教习，带去您的理念和章程！”
林黛玉接过信件，一封封地翻阅。
那一张张信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她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江南水乡，有无数双渴望改变命运的眼睛，正在凝望着她。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的心头一片火热。
“好。”林黛玉脸上绽放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紫鹃，取笔墨来。我们这就为分堂，拟一份章程。”
她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将自己对女子教育、人格独立、经济自强的理念，一条条地落在纸上。
然而，就在她写到兴起时，早上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
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夫人！”
“夫人您怎么了？！”
陈娟和紫鹃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林黛玉死死抓住桌角，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摔倒。她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劲儿。
“无妨……老毛病了，许是有些贫血。”她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拒绝了两人要请大夫的提议。
可这一次，她自己的心里，却悄然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回府的马车上，林黛-玉一直沉默不语。
当马车途径西街的一家老字号糖铺时，一股浓郁香甜的桂花香气，顺着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
那味道，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味蕾深处的某个开关。
林黛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猛地掀开车帘，死死盯着那家糖铺门口摆着的一盘盘金黄软糯、撒着干桂花的糖糕，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到近乎不讲道理的渴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想吃。
现在就想吃！立刻！马上！
要知道，自从嫁给萧鸿之后，为了调养身体，她快有三年没对一样甜食产生过如此疯狂的念头了。
“紫鹃……”林黛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停车，去……去买一份那个桂花糖糕。”
紫鹃看着自家主子那双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便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糕回来。
林黛玉接过油纸包，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不顾形象地就往嘴里送。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疲惫和烦躁。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儿。
紫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犯困，恶心，疲乏，口味大变……
这些症状串联在一起，让她脑中一个大胆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当晚，伺候林黛玉睡下后，紫鹃悄悄来到外间，从自己贴身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一本边角卷边的旧书，《闺中女科》。
她借着月光，紧张地翻到其中一页，嘴里喃喃自语：“喜食酸甜，厌闻油腥，嗜睡，这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