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血字写的问句,隔着薄薄的信纸,都透着一股子前线弟兄的惊恐和无助。
密室之内,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和萧鸿压抑的粗重呼吸。
暴露了?
不。
林黛玉的脑中,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这不是暴露,这是挑衅!是猫捉老鼠的戏弄!
“冷静!”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瞬间稳住了有些焦躁的萧鸿。
她没急着回复,而是将信纸凑到烛火上,仔细观察着血字背后的纸张纤维。
“萧鸿,你看。”她指着信纸,“写这行血字的人,手很稳,伤势不致命。他用血,不是没墨,是想告诉我们,危险等级已经拉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眼神锐利如鹰。
“新鲜的脚印,比我们先到一步。”
她喃喃自语,大脑的算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满。
“韩九的计划,是死后一百八十天自动引爆,一个不需要人为干预的‘死局’。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在他死后,重新跑去这些炸药点?”
“巡查!”萧鸿脱口而出,“这狗娘养的,怕他的‘水时计’出问题,还留了后手,派人定期检查!”
“没错。”林黛玉眼底寒光一闪,格局瞬间打开。
“韩九生前,绝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至少有一到两个,像他一样疯,又对他忠心耿耿的死士!这些人,知道所有炸药的位置,也知道拆机关的手法!”
这个推论一出,连萧鸿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说韩九的“亡灵之计”是颗定时炸弹,那么这个在暗中窥伺的“鬼影”,就是那个能随时按下遥控器,让炸弹提前引爆的魔鬼!
“燕六!”林黛玉猛然抬头,对着密室阴影处喊道。
“属下在!”燕六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你亲自去一趟三号点!”林黛玉的命令简洁果断,“带上最好的追踪好手,挖地三尺也好,顺藤摸瓜也罢,把那个‘鬼影’留下的所有痕迹都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都找不到,那就把他拉的屎给我带回来!”
“是!”燕六领命,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两天,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前线的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大部分拆弹小队已陆续到位,在沈夜舟那些“地头蛇”的带领下,精准锁定了炸药的大致范围,开始玩命挖掘。
坏消息是,几乎每个点,都发现了类似“新鲜脚印”。那个鬼影,就像一个幽灵,巡视着他的死亡帝国,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努力。
第三天傍晚,燕六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没有废话,直接将三样东西,往桌上一拍。
一个南洋藤条编织的烟丝袋。
一小块沾着暗红色泥土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皮。
一幅他根据现场脚印画出的人体形态模拟图。
“夫人,”燕六的声音沙哑而肯定,“第一,烟丝袋,青龙会核心成员的标配。”
“第二,这块碎皮,我对比过韩九的密信,一模一样!都是特殊鞣制过的鲨鱼皮!”
“第三,属下根据脚印推断,此人身高七尺,体重一百四十斤上下,右腿应该受过伤,走路重心偏左。他非常谨慎,这块鲨鱼皮,很可能是他不慎从靴子夹层里掉落的。”
林黛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鲨-鱼皮上。
她懂了。
韩九这个疯子,压根就没做什么该死的“密码本”!
他把那张微缩地图,分割成了十七块,分别藏在了十七个炸药点!
那个鬼影,不是在检查“水时计”,他是在回收地图碎片!他想凑齐完整的地图!
“这孙子凑齐地图是要干嘛?”萧鸿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引爆。”林黛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想手动引爆!韩九的‘水时计’只是最后的保险。这波操作,是想在咱们的拆弹小队快成功的前一刻,手动引爆其中几个关键点,造成最大的恐慌和破坏!”
“畜生!”萧鸿一拳砸在墙上,墙壁被他砸出一个龟裂的深坑。
“命令!”
林黛玉霍然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气势从她纤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所有拆弹小队,立刻加派双重警戒!一组明哨,一组暗哨!一旦发现任何符合该特征的可疑人物,不必请示,就地格杀,授权无上限!”
“是!”门外的亲卫沉声应道。
发布完命令,林黛玉的目光重新回到舆图。她的手指,在那十七个红圈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抚摸一头沉睡的怪兽。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捋。
这十七个点的分布,看似杂乱,但一定有其内在规律。
渐渐地,一个诡异的图案,在她脑海中浮现。
大部分炸药点都在人口稠密的港口或交通要道,唯独有两个点,格格不入。
一个,是福州外海的“黑石礁”,一座渔民都不愿靠近的孤岛。
另一个,在更南方的琼州附近,名为“鬼愁崖”的无人荒岛,瘴气弥漫,毒蛇遍地。
“远~”林黛玉的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两个点,路途最远,地形最复杂,后勤最困难。如果把十七个炸药点比作一个连环杀阵,那么这两处,无疑是阵眼!是最后的“绝杀”!
那个鬼影,在巡视完大陆上的十五个点后,他的最终目标,必然是这两座海岛!
林黛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决胜的寒光。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同样在沉思的萧鸿,纤纤玉指,在那两座孤悬海外的岛屿上,重重地点了下去。
“萧鸿,你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即将捕捉到猎物的顶级猎手的兴奋。
“这两处,最危险,也最重要。要想逮住那个鬼影,永绝后患,就必须在这里设伏。所以,去的人,必须是最精锐,最可靠,也最擅长在这种鬼地方作战的人。”
萧鸿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落在那两座被深蓝色海洋包围的孤岛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蜿蜒的海岸线,又看了一眼通往那两座岛屿的、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航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
“海岛,水路隔绝。这种活儿,我的玄甲军不行,必须是水里的蛟龙才能办。”
“整个大奉,能干这种活儿的,只有一个人。”
“谁?”林黛玉追问。
萧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