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舟。”
林黛玉沉默了。
她知道,萧鸿是对的。
黑石礁,鬼愁崖。这两处是龙潭虎穴,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这活儿,已经超出了“夜枭”的能力范畴。
这需要一个将帅之才。一个既懂水文,又善搏杀;既能领兵,又能单挑的顶级强者。
放眼整个大奉,确实只有那个平日里骚包得像只开屏孔雀,实则一身钢筋铁骨的东海提督,沈夜舟。
可是,让他去,基本等同于,让他去送死。
萧鸿看着妻子脸上的不忍,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媳妇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战争,必须有人牺牲。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
“沈夜舟是军人,这是他的宿命。”
当晚,萧鸿亲自去了驿馆。
沈夜舟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那标志性的痞笑甚至都没收敛一下,只是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放心,交给我!不就一藏头露尾的乌龟儿子吗?老子当年在海盗窝里当VIP,杀个七进七出跟回家一样,怕他?”
话虽轻松,可当他开始收拾行囊时,那份重量,才真正压上心头。
他没带太多人,只选了十名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水师精锐。
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霍青鸾的耳朵里。
她像一阵风般冲进驿馆,对着萧鸿直接请命:“我也去!”
“胡闹!”萧鸿一口回绝,脸黑得像锅底,“京城防务怎么办?你走了谁镇场子?这是命令!”
霍青鸾的眼眶红了。
她瞪着沈夜舟,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豹子,充满了愤怒、不甘,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她拦不住。这个男人,从认识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决绝离开。
那天晚上,霍青鸾破天荒地没去校场。
她把自己关在羽林卫大营那简陋的伙房里,叮叮当当地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沈夜舟准备带人悄悄出发时,一个身影,提着食盒,挡在了驿馆门口。
还是那身火红劲装,还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喏。”霍青鸾把食盒塞到他怀里,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路上吃。”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哎,等等!”沈夜舟连忙叫住她,打开食盒。
极其浓烈、极其霸道、混合着鱼腥、焦糊、过量辣椒和山西老陈醋味的“生化武器级”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飞升。
食盒里,是一锅红得发黑,稠得像沥青,上面还漂着几段没切匀的葱姜的……死亡浓汤。
“这……这是?”沈夜舟眼角疯狂抽搐。
“酸辣鱼汤!”霍青鸾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可疑的红晕,但语气依旧生硬,“军中老兵说,出海喝这个,去湿气,防晕船!”
沈夜舟看着这锅“暗黑料理”,又看了看霍青鸾那双写满“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眼睛,一咬牙,一闭眼,端起碗“咕咚”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在他口腔里核爆!又酸又辣又腥又苦,直冲天灵盖!
沈夜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齐飞,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
但他硬是把那口汤咽了下去,然后对着霍青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绝了!这味道,绝了!比我烤的鱼,好吃一万倍!”
霍青鸾看着他那狼狈样,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板起脸,骂道:“油嘴滑舌!”
她骂完,转身,快步离开。
就在她即将融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低若蚊蚋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了沈夜舟的耳朵里。
“活着回来。”
沈夜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仿佛整个夜空的星光,都落进了他的眼底。
“遵命!霍将军!”
他对着那片黑暗,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次日清晨,通州码头,晨雾弥漫。
沈夜舟带着十名精锐,登上两艘快如鬼魅的改装快船。
萧鸿亲自来送行。
他没废话,只将一把通体漆黑,刀柄系着一小截红绳的短刀,塞到沈夜舟手里。
“这把刀,你认得。”萧鸿声音低沉,“当年在北疆,你跟我打赌赢走的,后来又被我抢回来的那一把。现在,我还给你。”
“拿着它,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沈夜舟接过熟悉的短刀,刀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两个男人少年时滚烫的体温。
他收起所有笑容,眼神无比认真。
“放心。”他重重拍了拍萧鸿的肩膀,“我还要回来办我自己的婚宴呢。你这个大媒人,兼伴郎,可跑不掉!”
“滚蛋!”萧鸿笑骂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
“走了!”
沈夜舟不再回头,纵身跃上船头。
快船如两支离弦的箭,划破晨雾,劈开水面,向着茫茫未知的远方,疾驰而去。
萧鸿站在码头,直到那两艘船的影子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信鸽,如一道流星,从南方天空直坠而下,落在他身后一名亲卫的手臂上。
亲卫取下蜡丸,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世子爷,不好了!”
萧鸿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冰水狠狠攥住。
他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十一号暗桩,提前引爆,死三人,鬼影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