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顿怎么够?必须五顿!还得加一顿我最爱的涮羊肉!”
沈夜舟那带着痞气和劫后余生般灿烂的笑声,回荡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当晚,京城醉仙楼,天字一号包间。
山珍海味流水般上桌,窖藏十年的女儿红开了足足十几坛。
萧鸿、沈夜舟、陆铮,还有几个玄甲军的核心将领围坐一桌,气氛嗨到了顶点。
“来!沈提督!我敬你一杯!”
陆铮端着大碗,满脸敬佩,“你这招‘中心开花’,打得太他娘的漂亮了!我们在岸上看着,都替你捏把汗!”
“哈哈哈,陆将军客气!”
沈夜舟来者不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豪爽道,“要不是霍将军在正面替我顶住所有火力,我这颗脑袋,早就在黑石岛上喂鱼了!这杯,得敬霍将军!”
提到霍青鸾,沈夜舟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萧鸿在一旁看得分明,坏笑着起哄:“呦,知道心疼我们青鸾了?那你小子更得加把劲了,我可告诉你,想娶我镇国公府的副将,门槛高着呢!”
“世子爷,看您说的!”沈夜舟被说得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时间,包间内觥筹交错,笑骂声不绝于耳。
沈夜舟今天确实高兴,压抑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一朝得雪,又被委以重任,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很快就喝得七八分醉。
酒过三巡。
萧鸿让陆铮他们先撤,包间里,只剩下他和沈夜舟两人。
沈夜舟单手撑着脑袋,眼神有些迷离,脸上却还挂着止不住的傻笑。
萧鸿给他倒了杯醒酒的酸梅汤,推到他面前,调侃道:“行了啊,别笑了,再笑脸就僵了,看你这点出息。”
沈夜舟端起酸梅汤一口灌下,冰凉酸甜的滋味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碗,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凝重,还有一丝深深的犹豫。
萧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他皱起眉,“有心事?”
沈夜舟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沉默了许久。他抓起酒坛,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烧进胃里,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开口。
“萧鸿,”他放下酒碗,声音嘶哑,“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看到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萧鸿的酒意瞬间没了。
“什么事?”
沈夜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火光冲天,海水沸腾的夜晚。
“在鬼门礁,‘青龙号’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叙述一个噩梦,“你和韩九……也就是萧景,最后对决的时候,我被炸飞了,掉进海里。”
这些萧鸿都知道。
“后来,我拼死把你从漩涡里拖了出来。”沈夜舟的呼吸开始急促,“就在我们俩的头,刚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
他顿住了,似乎在拼命回忆那电光石火间的一切。
“我听到了。”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在‘青龙号’彻底沉没前,从那片烈火和浓烟里,传来了韩九最后的声音。”
萧鸿的心猛地一揪,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他说了什么?!”
沈夜舟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悸和不解,他看着萧鸿,一字一顿地,复述出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
“他说……‘还有一步,你们……来不及了。’”
萧鸿的脑子“嗡”一下,CPU差点当场烧了!
还有一步……你们来不及了!
草!这疯子还带死后读条的?!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把他媳妇儿的不安、诡异的密信、韩九疯狂的复仇,全都串成了一条线!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萧鸿一把揪住沈夜舟的衣领,眼睛都红了,又气又怕。
这根本不是线索,这是那个疯子死前,留下的最后通牒!
沈夜舟被他揪着,也不反抗,满脸苦涩和愧疚。
“我……我当时被炸蒙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战事刚了,你又大婚,我不想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搅了你的好日子。我本想……自己慢慢查的。”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扛。
萧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的火气又慢慢熄灭,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他松开手,颓然坐回椅子上。
“糊涂!”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事儿,比天都大!必须告诉你嫂子!”
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冲。
“哎,萧鸿,这酒……”
“喝个屁!”萧鸿头也不回地吼道,“再喝下去,京城都得让人给端了!”
一刻钟后,镇国公府。
当萧鸿将沈夜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林黛玉时,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黛玉静静听着,绝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微微绷紧。
“还有一步……你们来不及了……”
她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奉舆图前,目光锁定着那封鲨鱼皮密信的拓本。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媳妇儿,你知道什么了?”萧鸿急切地问。
“韩九的‘最后一步’,是一种在他死后,仍能自动执行的计划。”林黛玉的眼中,闪着决断的光,冷静得像一位正在拆解棋局的棋手,“就像是……你说的‘延时引信’。他提前设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时间一到,送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个足以颠覆大奉的“惊喜”!
这个推断,让萧鸿的后心,再次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这样,那破译这封密信,就成了与死神赛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鹃带着喜悦的声音。
“小姐,薛姑娘派人回信了!”
萧鸿和林黛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
“快!让她进来!”
紫鹃快步走进,递上一封带着淡淡馨香的信件。
林黛玉迅速拆开,一目十行。
薛宝钗在信中说,已经通过楚王的关系,在南洋商队中,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人。
那是一名暹罗裔的老通译,早年曾在蛇神教的发源地生活过,对那种古老的祭祀文字略有涉猎。
更巧的是,他因年事已高,前些日子刚随商队返回大奉养老,就住在京城附近。
薛宝钗已派人去请,最迟三日,便可将人带来府上。
三日!
萧鸿松了口气,三日,还能等!
可林黛玉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她放下信纸,重新拿起那张拓印着诡异符号的鲨鱼皮信纸,借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
“来不及了……”她喃喃自语,仿佛陷入魔怔,“韩九,你是在跟谁说‘来不及’?是我们……还是你的同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信纸背面轻轻划过。
突然,她的指尖一顿!
那里,传来不同于皮革纹理的触感。
是一种……刻痕。
林黛玉心中一动,将信纸凑到烛火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在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细小,若非刻意用手触摸,几乎完全无法发现的刻痕。
那刻痕,蜿蜒曲折,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的……某个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