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太和殿,大奉朝的权力中枢。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金砖之上光可鉴人,映出无数张或恭谨、或深沉的脸。
龙椅上,年轻的太子萧启一身明黄常服,代替龙体欠安的皇帝,主持朝政。
他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下方,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威严。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户部报钱粮,工部奏河堤,气氛平稳得有些沉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将是一个摸鱼划水的早朝时,一道身影,从武将队列中跨步而出,自带千军万马的铁血气场。
镇国公世子,萧鸿!
他今日并未佩刀,只一身赤红色的二品武将官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滔天煞气。
他一站出来,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臣,萧鸿,有本奏!”
萧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太子萧启眼中闪过了然,抬了抬手,沉声道:“萧爱卿,讲。”
“臣,请旨为一人翻案!”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萧鸿这种滚刀肉,要亲自下场保人?这人分量得有多重!
不等众人猜测,萧鸿从怀中掏出三份奏本,由内侍呈上御案。
“第一份,东海大捷战报!前羽林卫都统沈夜舟,戴罪之身,率二十精锐,于黑石岛斩杀青龙会匪首,生擒逆匪三百七十二人,彻底剿灭青龙会残部!”
“第二份,匪首级头目首级清单,人头现已在京兆府验明正身!”
“第三份,”萧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是沈夜舟在此战中的伤情记录!身中三刀,最重一刀,离心脏不过半寸!若非救治及时,早已为国捐躯!”
三份奏本,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大殿之上。
二十人,对几百人!戴罪之身,斩将夺旗!九死一生,以命报国!
就在武将们个个激动得面色涨红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臣,反对!”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维,那个上次弹劾沈夜舟最起劲的老头儿,又跳了出来。
【呵,老东西,就等你呢。】萧鸿心底冷笑。
张维梗着脖子,一脸大义凛然地拱手:“殿下!沈夜舟功劳虽有,但其出身之罪,不可不察!他乃逆臣之后,谁知他今日之功,不是为了日后行不轨之事?国之安危,不可不防啊!”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
萧鸿转头,那双杀气腾腾的眸子,死死盯住张维。
“张大人。”他冷笑着开口,嘲讽值直接拉满,“本世子就问你一句。”
“沈夜舟带着二十个兄弟,在黑石岛跟几百个亡命徒浴血厮杀,差点把命都丢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张维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道:“老夫……老夫自然是在府中处理公务,为国分忧!”
“哦?”萧鸿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我还以为,你是在府里喝着热茶,练习怎么用唾沫星子淹死人呢!”
“噗嗤……”
不知是哪个武将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紧接着,武将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维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萧鸿,气得浑身发抖:“你!安敢如此羞辱老臣!”
“羞辱你?”萧鸿上前一步,迫人的气势压得张维连连后退,“我大奉将士在边疆,在东海,用命换来你们在京城的安逸!你们不思感恩,还在这里用什么狗屁‘出身’构陷忠良!张维,你的心,是黑的吗?!”
这番话,比刀子还狠!直接把张维的遮羞布给扒了个精光!
张维被骂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竟“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金砖之上。
当场社死!
龙椅上,太子萧启嘴角微微一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重重一拍御案,威严的声音响起:“够了!”
萧启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张维身上,眼神冰冷。
“孤也想问问张大人和诸位,”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若论出身,我大奉开国太祖,亦是一介布衣!难道,也要被诸位骂作‘出身不正’吗?!”
此言一出,无异于惊雷!
所有文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冷汗涔涔。
“臣等不敢!”
“哼!”萧启冷哼一声,展开早已拟好的圣旨,声如洪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朝定海侯沈氏一案,经查,乃奸佞构陷,实属千古奇冤!朕心甚痛!兹追赠定海侯沈炼为‘忠勇侯’,恢复其名誉!”
“其子沈夜舟,忠勇之后,报国之心,天地可鉴!东海一战,厥功至伟!今特恢复其本姓,官复原职!另,加封为‘东海提督’,总领大奉所有水师,组建东海舰队,护我海疆!赐‘镇海’玄铁战甲,黄金万两,府邸一座!”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翻案了!不仅翻案了,还追赠了侯爵!不仅官复原职,还被破格提拔为从未有过的“东海提督”,总领水师!
这是何等的圣眷!何等的荣耀!
“宣,沈夜舟,上殿!”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传唱,一道身影从殿外缓步走入。他换下了一身浪荡不羁的青布衣,穿上崭新的二品麒麟官服,内里是一套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镇海”玄铁战甲。
沈夜舟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他目不斜视,穿过文武百官,走到大殿中央。
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御前,整理衣冠,然后,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那一声闷响,不像是膝盖撞在地砖,更像是把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狠狠地砸进了这金銮殿的地底!
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对着龙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用力,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叩首毕,当他缓缓抬起头,满朝文武,全都看到了。
这个在鬼门关前都能笑出声的男人,此刻,泪如雨下。
那泪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摔得粉碎。
他仰着头,看着龙椅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臣,沈夜舟”
“谢陛下天恩!”
“臣此生,定不负大奉!不负百姓!”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个重重的叩首,久久没有起身。
大殿之内,一片默然。即便是之前对他心怀芥蒂的文官,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铁血汉子,也无法不动容。
武将队列中,霍青鸾扭过头,没人看到,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也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眼眶,红得厉害。
这个傻子……
终于,熬出头了。
退朝之后,萧鸿大步流星地追上还在发愣的沈夜舟,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样的!”
沈夜舟被他拍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又恢复了那副痞帅的笑容,只是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嘿,一般一般,全靠世子爷威武。”
“少来这套!”萧鸿笑骂一句,搂住他的脖子,豪气干云地说道,“走!今晚醉仙楼,我请!把我输给媳妇儿那十两银子,全让你喝回来!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沈夜舟擦了擦通红的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雨过天晴的灿烂。
“三顿怎么够?必须五顿!还得加一顿我最爱的涮羊肉!”
两人勾肩搭背,大笑着向宫外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