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破解有了重大突破,林黛玉和萧鸿一头扎进了对那微缩地图的研究中,整个镇国公府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然而,在这份紧张之外,京城的另一个角落,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画风。
城西,羽林卫大营,校场。
天刚蒙蒙亮,霍青鸾一身火红劲装,已经带着一队新兵开始晨练。
她手持长枪,身形矫健如龙,枪出如电,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看得旁边的新兵蛋子们目瞪口呆,满眼崇拜。
就在这时,校场门口,一个颀长的身影,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正是官复原职,加封东海提督,却赖在京城驿馆不走,死皮赖脸地天天跑来“视察”的沈夜舟。
他今天换了一身低调的靛蓝色便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痞帅笑容,一眼就锁定了场中那抹最耀眼的红色。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霍青鸾的枪尖一顿,凌厉的眼神“唰”地一下扫了过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混蛋,怎么又来了!
“哟,霍将军,早啊!”沈夜舟笑嘻嘻地凑上前,献宝似的打开食盒,一股香甜软糯的椰奶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特地让醉仙楼的大厨,按照我从海宁卫学来的方子,给你做的南洋椰汁饭。尝尝?美容养颜!”
霍青鸾看都没看那晶莹剔透,点缀着金黄色芒果粒的椰汁饭,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视察工作嘛!”沈夜舟一脸理直气壮,还煞有介事地背着手,在旁边踱起了步,“我现在可是东海提督,总领大奉水师。你们羽林卫,以后说不定也要下海打仗,我提前来熟悉熟悉业务,有什么问题吗?”
“放你的屁!”霍青鸾气得差点一枪戳过去,“我羽林卫乃天子亲军,只听陛下号令!跟你那破水师有半文钱关系?赶紧给我滚!”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沈夜舟嬉皮笑脸地躲开她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目光落在一个正扎马步,但姿势明显错误的新兵身上。
他走过去,也没动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腰沉下去,气走丹田,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里。你现在这样,别人一推就倒,还打什么仗?”
那新兵被他提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果然感觉下盘稳了许多,不由得面露惊喜。
沈夜舟又溜达到另一边,看着几个正在练习挥刀的新兵,摇了摇头。
“刀不是这么砍的。要用腰发力,力从地起,拧腰,转肩,最后才是手臂。你们这叫抡膀子,砍十下自己就先没力气了。”
他顺手从一个新兵手里拿过一把横刀,随意地挥舞了两下。
动作看似轻松写意,刀锋划过空气,却发出一阵“嗡嗡”的轻鸣,那股子专业和老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霍青鸾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惊讶。
这家伙,在陆战上,竟然也懂得这么多。她注意到,那几个被他指点过的新兵,动作确实标准了不少。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承认这个混蛋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上午的操练结束,霍青鸾累得满头大汗,正准备去营房喝口水,沈夜舟又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
“累了吧?喝水喝水。”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水囊,殷勤地递过去。
霍青鸾一把挥开:“用不着!”
她大步走向伙房,准备吃午饭。
羽林卫的伙食标准极高,大块的炖肉,雪白的馒头,管够。
霍青鸾刚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沈夜舟又端着个盘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盘子里没别的东西,就两条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海鱼。
那浓郁的鱼香味,混着孜然和香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了霍青鸾的鼻子里。
“你!”霍青鸾瞪着他。
“我提前让人从通州码头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着呢。”沈夜舟不由分说,用筷子夹起一整条烤鱼,直接放到了霍青鸾的餐盘里,把她的小山似的炖肉都给盖住了。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他看着霍青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打仗的人,天天就知道吃肉怎么行?得吃鱼,补脑子。”
“你才没脑子!”霍青鸾气得脸都红了,抓起那条鱼就要扔掉。
可那鱼烤得实在太香了,外皮焦脆,鱼肉雪白。
她举了半天,看着沈夜舟那双写满了“你敢扔试试”的眼睛,又闻着那诱人的香味……
最终,她还是默默地……把鱼放回了盘子里。
然后,在沈夜舟得意的注视下,她板着脸,用筷子戳下一块鱼肉,塞进了嘴里。
嗯……真香。
这尴尬又带着一丝甜蜜的场面,恰好被路过伙房,前来给萧鸿送东西的永宁公主看了个正着。
永宁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躲在柱子后面,看得乐不可支。
她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公主府,研磨铺纸,提笔就给林黛玉写信,言语间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嫂嫂!惊天大瓜!霍姐姐她……她被一条鱼给收买了!我亲眼看见的!”
镇国公府。
林黛玉放下手中永宁写来的信,看着上面那句“被一条鱼收买了”,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这个青鸾,嘴上硬得像块石头,心里却软得像团棉花。
看来,被沈夜舟那无赖彻底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她拿起笔,正准备给永宁回信,打趣她几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
“世子妃!”
燕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色激动,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薛姑娘派来的那位暹罗通译,提前到了!他说路上遇到了楚王的加急信使,便跟着快马一同进京,此刻,已在府外等候!”
提前了!
林黛-玉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信纸上,染开一团墨迹。
她霍然起身,所有的轻松和笑意,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
那双含笑的眸子,变得如寒潭般深邃,如刀锋般锐利。
她看着燕六,目光一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他来。”
韩九的密信,那把悬在整个大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的谜底,揭晓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