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
镇国公府，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林黛玉的声音突然响起，击碎了满室的轻松。
“你不觉得……这台阶，递得太顺了吗？”
萧鸿刚为好兄弟沈夜舟即将翻身而兴奋，闻言一愣。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媳妇儿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笑道：
“顺？那不是血赚？说明咱俩这波配合，直接天秀！皇帝、太子、你爹，还有楚王，四方发力，谁敢不给面子？”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坏笑，捏了捏黛玉的脸蛋。
“再说了，沈夜舟那小子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泼天大功！二十个人，端了青龙会几百人的老巢，匪首脑袋都提回来了！这战绩，御史张维的嘴就是铁打的，也得闭上！这台阶，是他自己用命换的，顺，理所应当！”
萧鸿的话，逻辑满分，霸气侧漏。
可林黛玉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不安。
“我说的不是沈大哥的功劳，他的功劳，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她靠在萧鸿宽阔的胸膛上，声音又轻又稳，“我说的是陛下，是整个局。”
她葱白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敲着所有人的心跳。
“你想，陛下是什么人？玩制衡术的祖师爷！”
“他用你，是拿你的军功当枪使，平衡朝堂。”
“他用文官，是给你这把快刀的脖子上，时时刻刻套着一根绳。”
“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林黛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
“可这次，太快了，也太顺了！从我们定计，到我爹他们三方发力，再到明天的金殿翻案，全程绿灯！就像是有人写好了剧本，我们只管照着演。”
“陛下他接这个台阶，接得太心甘情愿了，简直像是在主动配合我们！”
嘶~
被自家媳妇儿这么一点，萧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得意消失。
淦！差点被胜利冲昏了头！
是啊，太顺了！
皇帝那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太子、镇国公府、林家、楚王的一次联合“表演”？换做平时，他就算同意，也得敲打敲打，分化分化，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这次却笑眯眯地看着戏唱完，顺手就把糖发了。
这不科学！
“媳妇儿，”萧鸿的脑子飞速转动，属于现代人的思维让他找到了突破口，“你说……这老狐狸，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
“嗯？”林黛玉美眸一亮。
“你想，青龙会暴露了什么？我大奉海防就是个筛子！”萧鸿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只有卫所，没有能打远洋硬仗的真正水师！以前没事，现在南洋鬼面、青龙会一个个往外蹦，海防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而沈夜舟是谁？前朝定海侯的根！他懂海，懂船，懂水战！是全大奉最顶尖的水战王牌！”萧鸿越说眼睛越亮，“陛下顺水推舟，不仅能收服沈夜舟这员猛将，还能名正言顺地，借他的手建立大奉第一支远洋水师！这是为国铺路！”
“第二，”萧鸿伸出两根手指，“他这是在演给全天下的丘八看——老子用人，看本事，不看出身！这是在收拢军心！尤其是在我风头正盛的时候，他需要另一股力量来平衡。沈夜舟，就是最完美的棋子！”
听完萧鸿的分析，林黛玉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杀神老公，政治嗅觉同样敏锐得吓人。
“你说的对，这确实是陛下的阳谋。”
林黛玉点头认可，但心底那丝不安，却依旧像一根小刺，扎在那里。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皇帝的算计是一环，但那股让她心神不宁的源头，并非来自朝堂。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扁平铁盒，韩九的遗物——那封用鲨鱼皮制作的加密密信。
真正的危险，藏在这里。
“无论如何，先让沈大哥官复原职是头等大事。”林黛玉做出决断，“我们双线操作。萧鸿，你明天上朝，把这事敲死，让沈大哥彻底翻身，拿到东海水师的绝对掌控权！”
“那我媳妇儿呢？”萧鸿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林黛玉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继续啃这封信。我总觉得，韩九最后的底牌，全在这鬼画符里了。”
计议已定，萧鸿也不再多想。天塌下来，他顶着！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抱媳妇儿睡觉！
可就在他准备一个公主抱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林黛玉道。
燕六的身影闪入，脸色那叫一个纠结。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压低了声音：
“世子妃，您让查的密信，有眉目了。但……很邪门。”
萧鸿和林黛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说。”
“属下将拓本交给了‘夜枭’里所有懂文字的暗探辨认。”燕六的声音带着困惑，“最后，一个在南洋潜伏多年的老探子认出，这不是文字，而是南洋暹罗国一个早就灭绝的教派——‘蛇神教’，祭祀时才用的铭文。”
“蛇神教？暹罗国？”林黛玉秀眉微蹙。
“对。”燕六继续道，“但更麻烦的是，这种铭文失传了几百年，老探子也只认得出来路，一个字都看不懂。我们‘夜枭’，没人能破译。”
线索，嘎一下，断了。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暹罗国，南洋。
等等！
林黛玉的眼睛一亮，像黑夜里点燃的星辰。
她霍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迅速划过。
一行清丽又带着风骨的小楷，跃然纸上。
收信人，赫然是薛宝钗。
“媳妇儿，你这是？”萧鸿一脸不解。
林黛玉头也不抬地解释：“夜枭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找不到！放眼整个京城，论南洋的渠道和路子，除了皇家，就只有一个人！”
“楚王！”萧鸿秒懂。
楚王掌控着大奉的海上丝路，他的情报网遍布南洋。找一个懂暹罗古文的专家，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薛宝钗，就是他们和楚王之间，最好的传话筒。
信很快写完，林黛玉用火漆封好，递给燕六。
“立刻送去薛府，交给宝姑娘！让她务必用最快的速度，通过楚王的渠道，给我找一个懂暹罗古祭祀文的人！死活不论，代价不计！”
“是！”燕六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林黛玉才缓缓坐下，重新拿起那份鲨鱼皮信纸拓本，对着烛火细看。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也让她绝美的脸庞明暗不定。
她看着那些诡异的符号，仿佛能看到韩九那疯狂与怨毒的脸。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问那个死去的敌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韩九……你死之前，到底给这个天下，埋了颗多大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