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自己咬起来！”林黛玉话音刚落。
千里之外的晋州地界，一场好戏，已经开锣了。
晋州城外三十里，官道旁一处隐秘山谷。
甲线商队的管事胡大海，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凶狠。
他捏着那封刚由信鸽送达的密信，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京中有变，速改道绕行青州，货物不得有失？”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又凑到烛火跟前验了信末的私印。
没问题，是钱大人的手笔。
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改道青州？那条路多绕几百里不说，青州地界鱼龙混杂，官府盘查极严，是他们这条线最忌讳走的地方。
钱大人脑子没抽吧？怎么突然下这种命令？
“老大，会不会京城出事了？”一个心腹凑上来，压着嗓子问。
“废话！”胡大海烦躁地骂了一句，“可这命令……邪门得很！”
他来回踱了几步，一拍大腿。
“去！派个机灵的，去乙线老孙那边探探口风！他们比咱晚出发半天，应该就在后面五十里。看看他们接到的是什么指令！”
“是！”
然而，还不等他派去的人回来，一个更炸裂的消息就先到了。
“老大！不好了！后面……后面起火了！”
一个放哨的护卫连滚带爬跑进山谷，手指着南边的天空，脸都白了。
胡大海冲出山谷，三步并两步爬上高坡。
南边的夜空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那个方向正是乙线商队扎营的位置！
“他娘的！老孙那帮人在搞什么鬼？！”
胡大海又惊又怒，一颗心直往下沉。
而此刻，火光冲天的地方。乙线商队管事孙二，瘦得跟猴精似的一个人，正扯着嗓子指挥手下，把一箱箱货物往火堆里扔。
“烧！都给老子烧了！快！一根毛都不许剩！”
孙二嗓子都喊劈了，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半个时辰前，他从一个脚夫手里拿到了一封“捡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官府已察，风声紧急，所有货物就地销毁，片甲不留，人员分散潜藏。”
孙二看完，腿当场就软了。
他们运的“货”是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三千副铁甲零件，五十匹战马的草料和马具。
这玩意儿要是被官府查到，别说他这条命，他祖坟都得被人刨了！
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核实，脑子里只剩一个字，烧！
于是，晋王花了大半年心血筹备的军械物资，就在这荒郊野岭的一把火里，化成了漫天灰烬。
就在乙线忙着烧货、甲线惊疑不定的时候。
丙线商队管事赵三，陷入了一种更折磨人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到的是第三封密信，从驿站暗线转来的，命令他“暂停一切行动，原地待命，等候新指令”。
赵三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接到命令后，老老实实让队伍原地扎营，一步都不敢多走。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先是南边莫名其妙烧起了冲天大火。
接着探子回报，前面的甲线商队，突然连夜拔营，朝青州方向跑了！
一个烧货，一个跑路。
就他自己傻乎乎杵在原地？
赵三后背湿透。
一种被抛弃、被当成诱饵的恐惧。
“妈的！这两个龟孙子，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消息，合起伙来把咱们卖了？！”赵三身边的副手破口大骂。
“一定是！让咱们在原地吸引官府注意，他们好金蝉脱壳！”
猜忌这东西，一旦种下去，比野草还疯。
三支商队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信任，在三封伪令的搅动下，崩了个干干净净。
甲线的胡大海看到乙线烧货的火光后，彻底坐不住了。
他认定：京城一定出了天大的事！乙线已经被官府端了，自己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不再犹豫，他当场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蠢到家的决定。
“留一半人，继续往青州走，把动静闹大点，吸引官府视线！”胡大海对心腹下令，眼里闪着狠劲儿。
“你，带两个最可靠的弟兄，跟我走！立刻回京！我要当面问问钱大人，这到底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只有回到京城，找到那个唯一的发令人，才能解开这团乱麻。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个“聪明”的决定，正精准地踩进了那位林家姑娘为他量身定做的口袋里。
胡大海一行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奔向京城。
刚出晋州地界不到五十里。
几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就盯上了他们。
“头儿，鱼上钩了。甲线管事胡大海，带两个人，行色匆匆，方向是京城。”一个夜枭暗哨压低声音汇报。
百户长面无表情：“跟紧。主子有令，让他跑。等他离京城还剩一百里的时候，再收网。”
顿了顿，补了一句。
“要活的。”
与此同时，京城城南，闻墨轩。
薛宝钗看着楚王情报网从晋州传回的最新消息。
那双一贯从容淡定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货真价实的震惊。
三封信。
一夜之间。
晋王经营了数年的三条黄金走私线内讧到不可收拾。
一条烧了货，一条跑了路，一条原地炸了锅。
互相猜忌，互相指认对方是叛徒。
薛宝钗放下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她简直不敢相信。
那个看着弱不禁风的林家姑娘，是怀着怎样一颗心，才能布出这种局。
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个亲王苦心经营数年的地下网络，自己把自己撕碎了。
“这个林黛玉……比萧鸿本人，还可怕”
薛宝钗喃喃出声，语气里有敬佩，有忌惮。
林黛玉杀人，用脑子。
刀砍下去，伤口还能愈合。
脑子算出来的局，中了就是死局。
薛宝钗没有耽搁，立刻将情报送往楚王府。
她知道，这份情报会让那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对林黛玉的忌惮，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萧鸿的密室，林黛玉坐在舆图前，手里的笔在白纸上勾勾画画，推演着后续的每一种可能。
燕六的身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地。
“主子，甲线管事胡大海已脱离大队，正往京城赶。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咬上了。”
“好。”林黛玉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切尽在掌握。
“另外……”
燕六语气微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件，双手呈上。
“截下胡大海后，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是写给钱枫的。”
林黛玉接过信，拆开。
里面是一封用暗语写就的求救信，详细描述了晋州方面遇到的诡异情况，请求钱枫给出明确指示。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她的目光落到信件末尾最后一句话时。
林黛玉的手指，停住了。
信上写着：【事态紧急，若大人无法定夺，属下是否可越级上报“青铜司”？】
青铜司。
林黛玉眉头猛地拧紧。
这个名字，她从未在夜枭的任何情报中见过。在钱枫和晋王的往来通信里，也从未出现过。
它像一个藏在深水里的东西，被这场混乱意外搅了上来。
露出了一截狰狞的轮廓。
林黛玉的脑子飞速运转。
钱枫只是联络人，是明面上的棋子。
而这个“青铜司”在晋王情报系统中的层级，恐怕远在钱枫之上。
它，才是晋王真正的核心中枢！
“这是什么？”林黛玉抬头看向燕六。
燕六摇头：“属下不知。夜枭档案库里，没有任何关于'青铜司'的记载。”
林黛玉没说话。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棋局，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以为钱枫就是晋王在京城的核心节点。
现在看来，钱枫不过是一颗摆在明面上的弃子。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底。
（林黛玉内心OS：萧鸿，你那份情报网查了好几年，居然也没摸到这个“青铜司”……晋王这老阴比，藏得可真够深的。）
她看着那封密信，眼底的光一点点变冷。
既然你自己浮上来了，那就别怪我顺手把你拽出水面。
“燕六。”
“属下在。”
“传我的命令。”
“把这条'青铜司'的线索，连同晋王走私商队的部分路线图，想办法'不经意'地，透露给一个人。”
燕六一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