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一身杀气大步踏进了御书房。
“当啷”
腰间佩刀的刀鞘磕在门框上，一声脆响。
御书房里，原本跟菜市场似的吵嚷声，没了。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落在门口那道黑甲身影上。
甲片上干涸的暗红血渍，数不清的刀痕剑印，还有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眼睛。
不管是刚才唾沫横飞的文官，还是拍桌子瞪眼珠子的武将，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有几个站得近的，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龙椅上，老皇帝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到萧鸿的那一刻，他那双疲惫到快阖上的眼睛，总算有了点活人气。
“萧鸿……你来了。”
萧鸿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
单膝跪地。
战甲碰撞，铿锵作响。
“臣，萧鸿，救驾来迟！”不是“参见皇上”，是“救驾来迟”。
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
老子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听你们这帮废物吵架的。
老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先看军报。”
大太监立刻将一份沾着血迹的军报递过来。
萧鸿接过，一目十行扫完。
脸色，沉了，比他想的还严重。
北蛮三大部落，被一个叫“呼延灼”的年轻狼主统一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中原兵制，硬生生打造出一支五千人的重甲骑兵——“铁浮屠”。
人马俱甲，三骑相连，长斧重锤开路，跟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似的往前碾。
趁大雪封山、通讯断绝，呼延灼亲率铁浮屠突袭。
一夜之间，燕山三道关隘，全破。
十万边军死伤超过三成，主将被钉死在城楼上。
全军士气崩盘，退守长城主防线。
大奉开国以来，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萧鸿内心OS：呼延灼？之前边疆军情汇报过的那个新出的蛮族头领。此人极其凶残狡诈，短短半年时间，已经吞并了北狄三个残部，据前线斥候回报，其麾下可战之兵达十万铁骑。）
萧鸿看完军报，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御书房里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开始躁动了。
一个穿都察院官服的老头，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皇上！蛮夷凶猛，势不可挡啊！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是与北蛮议和！可遣使者，送金银牛羊，再……再挑选一位宗室之女，封为公主，前去和亲，以安边境！”
话音没落，贾政带头，一帮文官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凑上来。
“张御史所言极是！刀兵乃不祥之物，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啊！”
“和亲乃自古安邦良策！汉有昭君，唐有文成，皆是千古美谈！”
站在武将首列的镇国公（萧鸿他爹），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攥着拳头青筋直冒。
而另一边，四皇子齐王萧瑾，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脸上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嘴里吐出来的话却阴得滴水。
“父皇，儿臣以为，和亲乃懦夫之举。我大奉天威，岂能向蛮夷低头？”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太子。
“太子殿下身为国之储君，文武双全，理应为国分忧。儿臣提议，由太子殿下亲率大军北上征讨，必能扬我大奉国威！”
太子脸色刷地白了。
谁都知道他自幼体弱，长于权谋，从没摸过战场的边。让他去对付那杀人如割草的铁浮屠？
这不是请战，这是借刀杀人。
（萧鸿内心OS：萧瑾你个阴逼，这招“捧杀”玩得挺溜啊？明面上夸太子文武双全，实际上把我表哥往火坑里推。呵，你以为老子会让你得逞？）
主和的，主战的，借机搞事的……
御书房又炸了锅，吵得跟村口分宅基地似的。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所有争吵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
刚才那个提议和亲的张御史，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咚”地撞在殿柱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出脚的人，正是萧鸿。
他缓缓收回那条腿，面无表情。
那双眼睛扫过全场，像在看一群聒噪的蚂蚱。
“和亲？”他笑了一声。
“我大奉的江山，是将士们拿命，一寸一寸填出来的。不是靠送女人、割地赔款换来的。”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张御史，“我麾下一个十六岁的小兵。”
“被蛮夷的狼牙棒砸碎了半边脸，临死前还在喊：'将军，杀光他们'。”
“你现在告诉我，要拿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姑娘，去换你嘴里的'太平'？”
他蹲下身，跟看一坨烂泥似的看着张御史。
“张大人，我问你，你配吗？”
张御史翻着白眼，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没人敢上前扶。
萧鸿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北疆地图前。
“一群废物。”
他连客气都懒得客气。
“被区区五千铁浮屠，就吓得尿裤子了？”
他抽出佩刀，刀尖“当”的一声，狠狠钉在地图上“燕山”二字正中。
“呼延灼的铁浮屠，看着唬人，实际上有三个死穴，一戳就烂。”
全场屏息，连皇帝都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
“第一，重。”
萧鸿竖起一根手指。
“人马俱甲，负重三百斤往上。这玩意儿只能在平地上冲，转不了弯，爬不了坡。一旦进了山地丘陵，就是一堆等着挨宰的铁王八。”
“第二，慢。”
第二根手指竖起。
“重甲吃马力，跑不了远路。我用轻骑拖着他兜圈子，断他粮道，不出十天，人困马乏，不战自溃。”
“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冷笑。
“贵。”
“打造这么一支铁浮屠，耗的铁料皮甲，够掏空北蛮三代人的家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呼延灼比谁都心疼这支兵。他会求稳，会谨慎，会舍不得拿出来拼命。”
“而一个舍不得下注的赌徒”
萧鸿把刀从地图上拔出来，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刺眼。
“永远赢不了孤注一掷的疯子。”
整个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吵翻天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张着嘴，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这就是北疆军神。
他们还在为“打还是不打”扯皮的时候，人家已经把敌人从里到外扒了个精光。
（萧鸿内心OS：呼延灼啊呼延灼，你要是知道你的“无敌铁浮屠”在我眼里就是个移动缓慢的经验包，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三升。放心，等我到了北疆，会让你有来无回。）
萧鸿收刀入鞘，转身面向皇帝。
他直接开口，“臣，请旨。”
“给臣三万玄甲铁骑。再给臣调用沿途所有州府粮草军械之权。”
“臣在此立军令状”
每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血味。
“一月之内，必上燕山。”
“亲手阵斩呼延灼。”
“若不能，臣，提头来见。”
御书房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被这股子视死如归的煞气压得喘不上来。
“好！”
龙椅上，老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中气十足。
他亲手从大太监手里接过那方沉甸甸的帅印，一把塞进萧鸿掌心。
“朕，就等你这句话！”
“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总领三军，即日出征！沿途文武，胆敢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
萧鸿高举帅印，声如洪钟，甲叶震响，满殿回荡。
这一刻，君臣之间，什么弯弯绕绕的试探博弈全没了。
帅印在手，大局已定。
老皇帝重新坐回龙椅，长长吐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下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看着萧鸿，那双帝王的眼睛里，竟浮上了少见的愧疚。
他叹了口气。
“朕记得……你和林家那丫头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吧？”
顿了顿。
“只剩不到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