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且信你没有亲自下令杀人。”
“可你这一桩桩过错，哀家今天要给你掰开了算清楚。”
她抬起眼，盯住跪在地上的永宁，语气一字比一字冷：
“其一，你身为皇家公主，不思端方自持，偏要听人撺掇，三番五次去针对你未来的表嫂。你那副嘴脸，哪里还有半分金枝玉叶的体面？！”
“其二，你的专属令牌，是你的身份，是你进出宫禁的脸面！你把它弄丢了整整半个月，知道了也捂着不说、不报宗人府、不禀长辈！最后被人拿去调动禁军，混进杀手队伍，险些酿出皇亲骨肉自相残杀的大祸！”
“这，你管叫'丢了就丢了'？！”
太后这一句，嗓音陡然拔高。
永宁的脸白了一层又一层。
“其三”太后顿住，目光扫过满地横陈的尸体，又扫回永宁那张已经吓得没了人色的脸，声音反而慢下来，慢得让人汗毛倒竖，“哀家不管今天这刀是不是你指使的。可若不是你骄横惯了、处处给人留把柄，那个躲在暗处的恶人，又怎么可能把刀架到你脖子上来借？！”
“你是被人当枪使了。但这杆枪，是你自己递出去的。”
这最后一句，戳得永宁整个人都懵了。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出来。
太后一拍桌案，“啪”！
那声响把殿里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孙嬷嬷带着一众宫人，噗通噗通跪了满地，头埋得不能再低。
“传哀家旨意！”
“永宁公主言行无状，品行不端”
“一，即刻罚跪宁寿宫正殿！就跪在这些枉死之人面前，好好想清楚你错在哪！一日一夜，不得起身，不得饮食！”
“二，禁足寝宫，亲手抄写《度人经》五百遍！一字不差，抄完为止，抄不完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三，明日罚跪结束，由孙嬷嬷亲自陪同，前往皇家别院，向林家姑娘当面赔礼道歉！并当场立誓，日后绝不再对准世子妃有任何不敬之举！”
太后顿了顿，俯身看着永宁，字字咬牙：
“你，可听清楚了？！”
罚跪一日一夜。
抄经五百遍。
还要亲自登门，跪在那个她最看不上的林黛玉面前，说对不起。
这三条砸下来，对于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永宁公主来说，简直比挨打还难受。
尤其是最后一条。
低头认错这件事，她对谁都没干过。更何况是对那个她指名道姓骂过的林家丫头。
永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怕，是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被人耍了，恨那股子憋着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下意识地想求情。
可一对上皇祖母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死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出不来。
“……孙儿，领罚。”
这几个字，永宁几乎是用牙缝挤出来的。
说完，整个人的气像是被人拔了，软软地瘫在金砖上。
太后这才收回视线，转向站在一侧一直没吭声的昭阳长公主。
语气缓了一些，有几分安抚的意味：“昭阳，这个处置，你可还满意？”
昭阳长公主心里冷哼了一声。
满意？
差点要了她儿媳妇的命，处置结果是跪一天、抄个经、上门说几句软话？
这要换了旁人，她今天非把永宁弄得皮开肉绽才肯走。
但她也清楚，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永宁主谋的情况下，太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了她最大的脸面。
再往下逼，就是和太后一系彻底撕破脸，这不是时候，也不值。
更何况，她今天要对付的，本来就不是永宁这个傻乎乎被人当刀使的蠢丫头。
昭阳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那层冰霜，松动了薄薄的一分。
“母后秉公处置，儿臣自然无话可说。”
她淡淡应了一句，径直走到永宁跟前。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把自己卖了、还没搞清楚谁是买家的傻子。
“永宁，本宫把话撂在这儿。”
“今日，是看在你皇祖母的面子上。”
“但若有下次”她声音放缓，反而让人更加头皮发麻，“再让本宫知道，是你，或是你身边任何一个不三不四的人，敢动玉儿一根头发丝儿……”
“本宫不会再来宁寿宫。”
她停了停，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实心实意地敲进空气里：
“本宫会亲自带着镇国公府的玄甲军，到御前敲响登闻鼓，把官司打上金銮殿！届时，无论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臣妹定要让他——拿命来偿！”
这话，是说给永宁的。
也是说给太后听的。
更是说给那个躲在暗处、觉得自己布了一手好局的人听的。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开口。昭阳这是在亮底牌。
永宁已经抖成了筛子，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姑母……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哼。”
昭阳冷哼一声，目的达到，转身就走。
“鸿儿，玉儿，走。”
她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尸体和跪着的永宁一眼，径直向殿外行去。
那背影，那步伐，那气势，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博弈，对她来说，不过是饭后顺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萧鸿扶着林黛玉，紧随其后。
他面上平静，右手覆在黛玉手背上，握着的力道却比刚才重了整整一分。
黛玉察觉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把手往回握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够了。
在转身离开宁寿宫的那一刻，昭阳长公主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永宁。
那目光里，冷漠之外，又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这丫头。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疼得稀里哗啦，都不知道刀是从哪儿插进来的。
真正的恶狼，还藏在暗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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