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37. 寻人
    纹娘攥着帕子在花厅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跑到门口张望,见书房没有动静,又失望地坐到椅子上出神。原来虞知府他们刚回来,就与顾维宁去书房密谈,已进去快一个时辰还未出来,韩玉棠见她心烦意乱的模样,坐在她身旁,贴心安慰道:“放心,公爹向来秉公行事,若林郎君所求之事当真无害,定会愿意帮忙的。”

    纹娘难得示弱地靠在她肩上,怅然地吐露心声:“玉娘,这次出行虽辛苦,我却久违地体会到自由的畅快。一想到若虞知府不愿帮忙,我又要回到侯府那座牢笼,心里便有些怕了……”

    韩玉棠环抱着她,紧握住她的手,眼眶亦有些红,两人默默无言,半晌后她柔声道:“纹娘,你有想过离开侯府的日子吗?我在沧州看到很多丧夫的女子,她们亦活得张扬,痛快,纵然有战争,却依旧挡不住对生活的热情!”

    纹娘思绪飘得远远的,出神许久才道:“之前倒没细想过,出嫁前舅母帮我置办了一所宅子,我可以搬去那儿住,经营好绣坊,倒也能安身立命。”说着笑了起来,前头的那丝茫然也散去了。

    两人就这样散漫地聊着天,忽听得外面有动静,就见顾维宁与虞大郎正往花厅走来。几人相互见了礼,虞大郎方道:“玉娘、林夫人,别担心,父亲答应帮忙了。”

    顾维宁沉静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纹娘,暖声道:“虞知府已知晓来龙去脉,允许我们去官署的档案库翻看过去十年的户籍和资料,未免事情外泄,此事只能由我们几个亲自去查,”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纹娘心莫名地安静下来,眼含期待。

    “当然,不仅需要你,如果韩少夫人也愿意帮忙,在下感激不尽!”韩玉棠自然乐意,几人不再耽搁,立即赶去官署。

    打开档案库的大门,浮尘在夕阳的余光下张牙舞爪,尘土与油墨混合味儿扑鼻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之气,满屋的卷宗密密匝匝地摆在架子上,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显然鲜少有人进来。

    虞大郎看着浩如烟海的文件,轻吐了口气,对着顾维宁作揖道:“卷宗繁多,还请您指个方向,从哪里开始查?”

    “目前确实掌握了一些线索,我们进去再说!”里面有张大桌子,几人刚坐下,顾维宁便详细道来:“当年共有三人检举归德将军倒卖侵吞军饷,还拿出了相关证据,按理揭发有功,前途无量,可去年我派人去查,原来在结案后的半年内,其中两人相继死亡,只有一个叫吴有新的下落不明。我们费尽心力,几番查找,才发现他一路隐藏行踪去了南方,三年前又重回沧州,可是此后犹如泥入大海,线索全无。”

    几人都在思索顾维宁的话,纹娘不解道:“这吴有新可有家人亲友,他先前住的地方打听过吗?”

    “这也是不好找的原因,他父母双亡,由祖母带大,自参军后便甚少回去,可惜他祖母在案发前就去世了,之后他再未回过家。所以今天我们要从三年前各县新增的户籍查起,主要留心三十出头的男性。”众人皆赞同,立即行动起来。

    从日落西沉,到东方欲晓,当顾维宁将最后一摞户籍资料分到众人手上时,大家都松了口气,纹娘与韩玉棠更是哈欠连连,终于看完最后一张户籍,大家才将手上信息汇总起来。经过几番讨论与其他资料佐证,最终有七人值得怀疑。

    顾维宁将名单分为两份,对虞大郎道:“时间紧迫,这三人还请虞兄派人前去询问查证,另外四人由我的人来核实,若有嫌疑的,先以官府名义寻个理由拘来。近日城中有宁德侯的探子,还请虞兄谨慎行事。”

    “虞某明白,这就安排亲信前去!”他这两年跟着虞知府各处历练,通宵达旦、风餐露宿之举也是常有,哪怕熬了整晚依旧精神抖擞。

    顾维宁虽眼带血丝,但习武之人,身强力壮,亦无倦色。他见纹娘与韩玉棠神色涣散,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过强撑着精神,倒有些心怀愧疚,歉意道:“辛苦纹娘与少夫人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等此人抓到,某当有重谢!”

    纹娘已无力多想,木讷地点点头,与韩玉棠相互搀扶着回屋,到了房间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晚膳时分,韩玉棠亲自端来饭食,羊肉浓郁的油脂香气与芝麻胡饼的焦香勾得纹娘在梦中垂涎欲滴,她缓缓睁开双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等意识到这香味是现实中的,蓦地坐了起来。

    韩玉棠将餐盘放在茶几上,正要过来叫醒她,见状笑道:“可算醒了,头次见你这样能睡,我特意遣人去买了正宗的当地特色饮食,快来尝尝!”

    纹娘一天未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洗漱后便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拿起一个烤得金黄的胡饼大口咬下,又吃了几口炖得软烂的羊肉,缓了腹中饥荒,这才兴致盎然地点评起来:“这胡饼外表酥脆,里面却香软,羊肉鲜嫩爽滑,竟无一点膻味儿,当真妙不可言!”却发现韩玉棠并未动筷,她疑惑道:“你怎么不一起吃呀?”

    韩玉棠托着腮坐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风卷残云,笑道:“咱们都吃过了,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我见你睡得香,实在不忍心打扰。”

    纹娘将口中食物咽干净,用帕子擦干净嘴边残渣,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娴淑模样,轻快道:“玉娘,不瞒你说,这些日子脑子里一直绷着根弦,今儿总算看到希望,心里的石头方落下,又睡了这一觉,真正是神清气爽”

    韩玉棠也坐直了身子,仔细端详着她,半晌才喜笑颜开道:“果真神色疏朗许多,刚来时你眉间总有郁色,我亦不知如何宽慰,现在就放心了。他们找人估计没那么快,婆母准备将慈幼院之事交给我,这几日你帮我参详参详!”纹娘自是应下,接下来两日,她们在城中寻找愿意免费或者低价教学的夫子,又找了几家比较大的木材铺、家具铺、绣坊等,商谈学徒之事,又比照京城拟定了一套慈幼院的行事规矩,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在抵达沧州的第五天,传来了好消息,顾维宁等人找到了吴有新,他改了姓名,自称原先的村子被北狄人烧杀抢掠,他死里逃生这才到了庆原县下的一个小村子里,平日靠着给村民做些活计为生。顾维宁的人扮成官差,以涉嫌一桩杀人夺财的案子为由,将他拘了回来。因在沧州耽误的时间太久,为防夜长梦多,顾维宁决定次日就启程回去。

    韩玉棠将面脂手膏,路上用得着的药物替纹娘装进包袱里,还托纹娘带回家书,伤感的念叨着:“这次一走,再见又不知何时了……原本准备了好些沧州特产,可惜顾尚书说你们还要回青云山,不便携带,当真是讨厌!”又殷勤叮嘱路上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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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说着竟忍不住掉了泪珠子。

    纹娘也强忍着别离的哀愁,调笑道:“怎么成了亲这样絮叨了,咱们肯定会再见的!哎,你打小就娇生惯养,自嫁到沧州,我总担心你吃苦受罪。现下看来你沉稳持重,当真有主母风范了,待回了京城告知伯母,她定会放心不少!”两人将东西收拾好,又说了一宿的话,快天明才睡过去。

    次日清晨,纹娘依依不舍地与韩玉棠告别,上了马车后她忙打开车窗,朝着身影越来越远的韩玉棠挥着手,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身坐好,只是眼眶却红了。

    顾维宁一直留心着她,见她神情哀恸,欲要伸手安抚,犹豫再三最终只是握紧拳头,宽慰道:“待此案了结,你得了自由,总有机会再来沧州的。我听闻等沧州战况稳定,虞郎君有意谋个一官半职的,保不齐今后就离得近了。”

    纹娘甚少见他局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轻声道:“怀之,多谢!”她收拾好情绪,似乎想到什么,又掀开车帘往前后都看了看,才问道:“怎就我们三个,吴有新呢?”

    被她看穿顾维宁本就不自在,心中庆幸她问起正事儿,肃容道:“秦叔他们扮成商队在城外等着我们,到时一起上路,等到了吴山县,我俩转道青云山,他们直接往京城去。”这几日与韩玉棠同处,纹娘难得的开怀自在,早将那些烦心事儿抛在脑后,此时听得青云山才想起太后懿旨,长叹口气,忍不住焦虑起来。

    两方人马汇合后,马不停蹄地开始赶路,未免节外生枝,午膳都是在野外用干粮解决。因常年战争,北地商贸逐渐凋敝,如今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顾维宁一行人。下午时分,太阳软绵绵的,挡不住北风带来的寒意,路旁林子里静得不像话,秦叔是老江湖了,意识到不对劲,立即让大家放缓脚步,戒备起来。

    纹娘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突然身上泛起一阵冷意,汗毛都立起来了。霎时,只听得砰砰两声,似有东西钉在车厢上,与此同时,顾维宁迅速按下纹娘身子,接着车外响起一阵金戈之声。有了来时的经验,纹娘此次镇定许多,待确认车内安全,顾维宁才示意她在角落呆好,自己打开车门出去了。纹娘脸都白了,将包袱紧紧抱在怀中,以防万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打斗声逐渐停了下来,纹娘悄悄往外看,见金铎等人警戒在周围,顾维宁听见她的动静,安抚道:“放心,没事了!”

    纹娘这才将东西放好,下了车,只见秦叔正检查地上的箭矢,随后带两人去林中查看了一番,好一会儿才来禀报:“郎君,这些人应是早就埋伏在此,兵器上没有可辨身份的信息,但他们下手狠辣,撤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

    顾维宁面色凝重,满身寒意如同腊月坚冰,他负手而立,冷声道:“秦叔,双方可有伤亡,你可曾留意他们什么时候撤走的?”

    秦叔亦是敏锐之人,他仔细回忆先前的场景:“双方虽各有损伤,但并未到分出胜负之时,属下记得他们应是见到您之后才收手的……”霎时,他反应过来,眸中精光一闪,煞气四溢,断然道:“这群人是冲您来的!”

    “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秦叔,趁吴有新还未被察觉,我们改道进丹阳县!”顾维宁吩咐下去,车马跑得飞快,只留下滚滚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