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宁……顾维宁!”纹娘焦急的声音在山谷回响,这是一处悬崖底下,藤蔓交织,杂草丛生,让人难以下脚,纹娘的衣裙都被划破了,偶尔有小动物窸窸窣窣的跑过,将她吓了一跳,听得不远处金铎发出的声响,她赶紧高声问道:“你那儿可有发现?”
金铎沉闷的声音传来:“还没找到。”
“他就是个疯子!”纹娘恨恨地踢了脚旁边的大树,原来昨日他们进城后,顾维宁便交代由秦叔找城中的威远镖局,以护镖的形式瞒天过海,将吴有新送到京城,而他则和纹娘、金铎引开那群杀手的注意力。
秦叔与金铎虽不赞同,却因尊卑有别拗不过他,而纹娘知他向来狡诈,坚信他定有后招,便按他的安排行事,谁知此人当真疯狂,竟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引开那些刺客。人命关天,纹娘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去衙门以遭遇劫匪的名义报官,又塞了银钱给那捕头,这才有人愿意帮忙,待她们与衙役赶到时,那群黑衣人正在悬崖边逡巡,见了官兵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纹娘本想求那群衙役一同帮忙找人,谁知金铎暗示她,顾维宁此前交代过会假死脱身,这才送走那些人,两人亲自来寻。可惜这下面草木繁盛,毫无人的踪迹,纹娘心焦如焚,手持棍子一边敲打着草丛,一边喊着顾维宁的名字,心中嘀咕着:“别是掉在树杈上了吧!”就在此时,金铎大喊:“夫人,找到郎君了!”
纹娘赶忙跑过去,只见顾维宁靠坐在一棵大树底下,身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听到动静,他勉力睁开双眼,隐约瞧见金铎与纹娘的身影,有气无力道:“怎的才来……”说完就泄了力,昏死过去。
金铎顿时慌了,连连唤他名字,还好纹娘稳住心神,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先给他止血上药啊!”说着就把先前带在身上的金疮药往顾维宁流血的伤口上倒,又“嗞”的一声撕下裙摆替他包扎伤口,好歹止了血,这才将顾维宁扶到金铎背上,往停马车的方向走去。
先前一路寻过来,两人已走了很远,此时出了树林,竟听到潺潺水声,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阳光下粼光闪闪。纹娘早已筋疲力竭,全靠一口气撑着,瞧见与来时完全不一样的景致,不由得哀怨起来:“我们不会迷路了吧,马车行李呢?”
金铎背着顾维宁也是气喘吁吁,他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道:“夫人,我们是从西边过来,沿着河往上走应该没错。”
纹娘扶着他背上的人,一起朝河边走去,却发现水边一块大石头上好似站着一位女子,纹娘道:“那边好像有人,不如去问个路吧。”话刚落音,就见那女子直直地跳了下去。
“诶!!”纹娘指着那人消失的身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赶紧拉着金铎的手臂,急切道:“快,快去救人!”
金铎闷头往前走,面无表情道:“郎君性命堪忧,请夫人恕罪。”
“见死不救,当真心狠!”纹娘腹诽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人命在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眼珠子一转,劝道:“此人选在这里寻短见,定是附近的村民,若救了她,说不得就能助我们找到出路,及时找郎中救治,况且以你的身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听了这话,金铎也觉得有理,他小心地将顾维宁放下,叮嘱纹娘照看,随后三两步就赶到河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不一会儿河中扑腾起水花。金铎将人拖上岸来,幸好那女子命大,只呛了几口水,金铎将她放平后便转醒过来。只见眼前并不是想象中的阴曹地府,反而是熟悉的蓝天白云,和一陌生男子,那女子顿时嚎啕大哭起来。金铎实在不擅长处理女人的哭泣,又挂心顾维宁伤势,竟一把将她扛起,就往纹娘这边走来。
顾维宁气息已十分微弱,伤口还在渗血,纹娘心急如焚,顾不得问清前因后果,只对那女子道:“这位娘子,虽不知你遭遇何事,但万不可轻视自己性命。我们一家人遭遇贼匪,夫君身受重伤,欲要寻郎中救命,劳烦您指个路?”
那女子被金铎的莽撞吓到,早已止住了哭,此时见纹娘和善,又人命关天,连忙擦干眼泪道:“这儿离城里可有二三十里路呢,你夫君恐怕耽误不起。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先随我回去,咱们村有个老郎中,附近村民看病都找他。”
两人对了个眼色,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一合计就跟着这女子走了,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她家。将顾维宁安顿在床上,金铎立即跟着这女子去请郎中,纹娘打来井水,细心替顾维宁擦拭身上的血污,这才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
“伤口虽多,幸好都未伤及要害,血呈鲜红色,应该无毒,发热许是伤口感染所致。老夫刚给他清理了创口,待会儿再开一副补血生肌的方子,记得及时煎服。若退烧了,问题便不大,否则,还请几位去寻更好的大夫。”幸好郎中及时请来,纹娘这才舒了口气。他年纪虽大,但看起病来从容不迫,手脚利落,让人很是信服。
金铎跟随郎中去抓药,纹娘手脚不停地换着凉帕子给顾维宁降温,这时那女子端了素面过来,轻声道:“顾娘子,你们也该饿了,我做了素面,不嫌弃就吃一点吧!灶上还留了些给林二郎。”
一上午又惊又累,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时闻到面香,纹娘才发觉腹中饥饿,忙道谢接了过来,狼吞虎咽起来,顺嘴闲话道:“晴娘,怎的家中就你一人啊?”原来此女姓沈,单名一个晴字,先前全副心思都在顾维宁身上,并未来得及多问她的情况。
在纹娘吃面的功夫,晴娘又重新打了盆井水过来,她背对着纹娘,沉默许久才幽幽道:“我是从外地嫁到郭家村的,公爹和夫君在不久前都去世了。”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触碰到人家的伤心事,纹娘心生尴尬,三两口吃完面,起身将她手中水盆接过:“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晴娘并不在意,转头将空的面碗收了。
纹娘轻手轻脚的替顾维宁擦着身上的血渍污迹,身上染血的劲装已被脱去,此时他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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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纱布,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虚弱,纹娘一时心脏疼得发紧。正伤感时,金铎回来了,纹娘迎上去将他手上的药接了,悄声道:“灶台上晴娘给你留了吃食,快去吃了吧,你身上可还有银子?”
金铎递药的手还未收回来,闻言一顿,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子,闷声道:“现下只有这些了,其余的都在马车上。”
纹娘轻叹口气,接了过来,回头看晴娘在屋内忙活,这才解释起来:“我们不能白吃白住的,待会儿你去将马车找回来吧,也好给你家郎君换身衣裳。”金铎听完转头就走,纹娘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没好气地道:“等等,先把面吃了再去,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炉子上的药咕噜噜地熬着,晴娘抱着棉被到院子里晾晒,纹娘见状搁下蒲扇,赶紧过去帮忙,待挂好被子,她拉过晴娘的手,一脸歉意地将碎银塞进她的掌心,殷切道:“多亏有你,不然我夫君性命难保,这点银子你先拿着,待二郎取回行李,再有重谢!”
晴娘一边挣开手,一边急道:“这怎么行,你和二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收钱岂非猪狗不如了。”
纹娘虽看着娇弱,力气却不小,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晴娘,我也不绕圈子,一命换一命,咱们也算扯平了。可是我夫君昏迷不醒,定是要借你这地儿修养的,我还想麻烦你做些有营养的吃食,总不能让你亏本吧,莫要推辞了!”晴娘这才收下,鼻头一酸,哽咽地道了声谢,便回屋去了,纹娘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喝了药的顾维宁平和许多,热度也下去了,纹娘终于松了口气,但金铎去找马车至今未归,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白天在晴娘面前她还强装镇定,如今万籁俱寂,只有乱人心神的蛙叫虫鸣,孤寂与害怕瞬间涌上来。
纹娘独自守在顾维宁身边,瞧着他安静的睡颜,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指,自言自语道:“说好将我毫发无伤地带回去,自己却躺下了,顾维宁,你难道要食言么?”带着满身疲惫,纹娘不小心睡了过去,忽然梦中有人死死攥住她的手,如烙铁似的温度贴上来,似乎要将她烫熟。
纹娘猛地惊醒,就见顾维宁浑身滚烫,嘴里不断喊着什么,她一下慌得不行,忙凑上去细听。
“水……水……”因为高热,顾维宁的嘴唇都已起了皮,只能发出气声,纹娘终于听清了,手忙脚乱地端了杯水过来,费力地将他的头扶起来,小口喂着。
顾维宁喝够了,眉目方舒展开来,纹娘小心将他唇边的水渍拭去,然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解开他的里衣,借着昏暗的烛光,用冰凉的井水一寸寸擦遍他的肌肤来降温,就这样持续了快一个时辰,温度终于退下去。
忙碌许久,在凉意浸人的春夜,纹娘折腾出一身汗,确认顾维宁体温没有回升,这才歇口气。唯恐他再受凉,纹娘替他重新穿好衣裳,盖上被子,眼睛不眨地一直守到后半夜,最后实在撑不住打起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