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25. 宴起波澜
    “我虽恨季氏,但祸不及子女,她若出了事,我良心上也过不去的,你与我跟过去看看吧!”魏夫人神色凝重,一路忧心忡忡,行至半途,才犹豫着对纹娘道:“先前府中有风声,侯爷欲将傅静雅许给晋王做侧室,只是季氏颇为反对,这事儿便没有下文,”

    纹娘大吃一惊,疑惑道:“晋王虽是皇亲贵胄,可侯府门第亦不差,我们家的女儿配给公侯伯爵之家做个正室,是绰绰有余的,怎会想送去做妾呀?”

    魏夫人谨慎地查看左右,确信无人,方与她耳语:“亲王的妾室自然不够看,可若是将来的皇妃呢?”纹娘吓得掩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才明白宁德侯的野心,只是傅静雅向来争强好胜,目中无人,她又是怎么想的呢?两人不再多言,又向往来的侍女们询问长乐公主与晋王在何处,得知二人俱在雪香云蔚轩,便加快脚步赶过去。

    香雪园中有一山一水,水名照晴,山名苍玉,雪香云蔚轩便是坐落在苍玉山腰上的一座两层楼的三开间的小轩。此轩虽小巧玲珑,却能将园中景色尽收眼底,且不远处山谷还有天然汤泉,故而此处气候适宜,四季繁花茂盛,很是秀美。今日雪香云蔚轩早已布置下轻歌曼舞与管弦之乐,沿途小径中展示着名家书画供人欣赏,冬日罕见的瓜果鲜食皆置于案几,美酒佳肴更比别处精致几分,一楼已有许多皇室宗亲在游乐,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却有人把守。

    此时楼上长乐公主正睡眼惺忪地靠在贵妃榻上,一旁的侍女时不时喂着她新鲜甜瓜,耳边传来的琴声让她不堪其扰,嘴中抱怨着:“皇兄,我看她弹得还不如京中茶楼的卖艺师傅,简直荼毒我的耳朵。”话音未落,那琴音猛然顿住,又慌乱地弹下去,只是接连几个调都乱了。

    一锦衣金冠男子品着茶欣赏着眼前美人的惊慌失措,假意呵斥道:“长乐,说话客气些,瞧你都吓着傅娘子了!”他见傅静雅强作镇定,眼里又多了几分兴味,嘴中却道:“皇兄几时让你吃过亏?近日下面的人送来些稀奇玩意儿,到时来府上随你挑。”

    长乐嗤笑:“我才看不上那些东西呢!”接着她直接起身,掀开帘子来到晋王这边,兴趣盎然地道:“不如改日你也办个消寒宴吧,别像今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咱们人少些,请些值得交际之人,怎么样?”说着脸上已满是憧憬之色。

    晋王这才将视线从傅静雅移到她身上,意味深长道:“宴会随时都能办,人选也都好说,惟独顾怀之休想登晋王府的门。”他见长乐脸色一变欲要发作,立马疾言厉色道:“此人自梁王案后,便紧盯本王不放,迟早我要除掉这颗眼中钉,你那番心思最好歇了。”

    “哼!”长乐瞬间血气上涌,左右打量见无可发泄之物,转头冲着弹琴的傅静雅怒道:“蠢东西,琴技如此拙劣,还在这儿丢人现眼,没听见我与晋王在说话?”傅静雅吓得眼泪都在打转儿,她立即停下来,又羞又恼就要行礼告退,此时却传来喧哗之声,接着有侍卫上楼通报道:“宁德侯府魏夫人与儿媳林氏求见,据说是来寻傅娘子的。”

    晋王听到来人,双眼微阖,冷声道:“不见!”倒是长乐反问道:“林氏是他家那位寡妇?”待得到侍卫肯定回答后,长乐冷笑道:“请上来吧!”

    俄顷,魏夫人与纹娘便出现在眼前,礼数周全后,魏夫人方道:“得王爷与公主青睐是小女的福气,只是家中祖母传口信召她回去,不敢不从,妾身等就先行告退了。”

    晋王早已换上一副随和面孔,笑道:“夫人言重了,本王自是不会阻止傅娘子尽孝。”说着吩咐内侍递过去一个锦盒,风轻云淡道:“这是内务府新制的点翠蝴蝶戏花步摇,算是答谢今日傅娘子雅音相陪。”

    纹娘见傅静雅尴尬地立在琴案旁,手足无措满脸绯红,立即走到她身旁,替她接过锦盒,再扶她离开。纹娘自上楼后便觉得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窥视她,故而一直微垂着头,晋王答应放人后,她心中松了口气,就想尽快离开。魏夫人见此事颇为顺利,也赶紧告退,正欲转身时,一道傲慢的声音慵懒地传来。

    “等等,林昭纹何在啊?”长乐公主掀开水晶帘缓步走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纹娘一行人。

    傅静雅今日被她百般奚落,见她过来战战兢兢不敢抬头,魏夫人知长乐公主向来跋扈,来者不善,正思索着对策,倒是纹娘大方地站出来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妾身就是林昭纹,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长乐踱步至她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陡然发难:“来人,林氏女身为功勋家的宗妇不守妇德,掌嘴十下,以示惩戒!”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满脸愕然,立即有宫婢上前欲要动手,魏夫人拦住她们,怒喝道:“侯府长媳怎容得你们胡来,便是身为公主,也没有信口雌黄的道理!”

    纹娘更是难以置信,在她心中天潢贵胄行事该依律法有分寸,突然一盆脏水泼来,浇得她措手不及,虽满腹怒火,却知此事容不得莽撞,只得耐着性子分辩:“公主没有证据,就红口白牙地给妾身定罪,岂不是玷污大盛律法?”

    长乐睨视她一眼,饶有兴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我且问你,你一个寡妇只带着个贴身婢女,故意创造机会让顾尚书救你,难道别无所图?”

    纹娘双手紧握成拳,嘴角微颤,愤懑地回道:“公主断章取义,就为了污蔑妾身清白么!”

    一旁的晋王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轻斥道:“长乐莫要胡闹。”谁知长乐公主并不理会,冲着宫婢吼道:“还不快动手!”几名宫婢正要将魏夫人拉开,只听得楼下一阵骚动,立即有侍卫通报:“寿昌长公主到!”

    “长乐,今日你是特意来砸皇姐的场子吗?”凛然之声传来,在场众人皆屏声行礼,一直坐着的晋王也急忙起身迎接,长公主雍容徐步,仪态万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跟着裴清衍、裴念瑶、顾维宁等人,早有婢女将长乐的人拉开,裴念瑶也悄然走到纹娘身边,轻声安抚着她。长乐恭敬地行礼,不情不愿回道:“皇妹不敢!”

    寿昌长公主瞟了眼似笑非笑的晋王,沉声警告道:“今日赴宴者,皆是本宫客人,大家其乐融融最好不过,若有造次者,我定不轻饶!”见长乐乖觉起来,这才莞尔一笑牵起她的手叮嘱:“香雪园的梅花开得极有风骨,我还邀请了七弦先生于冷香亭奏乐,雅趣难得,长乐不妨在园中多逛逛。”又吩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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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之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了,本宫不想在外面听到半句流言蜚语。”众人皆应诺,长公主这才带着魏夫人等离开,只有顾维宁留在最后。

    长乐见他特意留下来,眼睛都亮起来了,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袖娇嗔道:“怀之近日在忙些什么,几次给你下帖子都不应邀。”

    顾维宁一把甩开她的手,让开几步,冷声道:“臣偶发善心救人一命,今日却被公主当众非议,此事定会禀告圣上,讨个说法。”他见晋王背对二人,靠在窗边假意赏景,便一本正经道:“公主身为帝王之女,受万民供养,当思为国为民分忧。如今西南之地备受越人侵扰,听闻对方提出大盛若以公主下降,便愿停战。公主不如向圣上请命,真能止戈,那可是不世之功!”

    窗边晋王猛地回头,厉声呵斥:“顾维宁,你适可而止!”两人顿时剑拔弩张,各不退让,长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顾维宁随后嗤笑一声,转身离去。长乐回头看着晋王,平日嚣张的眼中满是惊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和亲之事可是真的?”

    晋王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敲了下她的额头,宠溺地道:“傻丫头,真要和亲,怎么也不轮到你呀,上头还有十妹呢!这下你知道顾维宁是个什么东西了吧?你要想嫁人,整个大盛的世家公子随你挑,何苦痴缠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

    “那王兄怎么还看上傅静雅,我看她比不上嫂子半分!”危机解决,长乐又恢复骄蛮本性。

    “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胜在年轻貌美罢了,我可不像你。”晋王笑道,眼中满是不屑。

    “哼!我可以不要顾维宁,但他不能拒绝我,等着瞧吧!”

    且不管这两人的私下谋划,魏夫人带走傅静雅后,见她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便准备向长公主告辞,带着众人回府。长公主自是应允,她今日分身乏术无法在此地多耽搁,倒是裴念瑶言真意切道:“夫人莫急,我见傅家另外两位娘子正在玩得起兴,这就回去未免委屈。再者昨日家中狸奴将母亲珍藏的一件衣物弄坏了,上头的刺绣很是复杂,我想请昭纹姐姐参详修补。不若由公主府派人护送静雅回去,夫人也可放心!”她年纪不大,却言行得体,安排周详,在场众人皆露赞叹之意。

    魏夫人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主意:“多谢裴娘子好意,还是由妾身亲自送静雅回家吧,纹娘留下好生帮忙,那两个丫头有弟妹照应我也放心!”待送完魏夫人离开,裴念瑶拉着纹娘避开众人来到梅林中一处隐蔽的暖阁。纹娘见她神神秘秘的,狐疑道:“念瑶,此处真有要修补的衣物吗?”

    裴念瑶左右查看见无闲人,又吩咐丫鬟守好门,方低声致歉:“怀之哥哥有要事与你相商,这才托我安排,昭纹姐姐莫要怪罪。”说着看向里屋,示意纹娘过去。

    掀开毡帘,只见顾维宁端坐在窗边,行云流水般的煮着茶,待纹娘落座后,忙替她沏了一盏,又郑重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诚恳道:“纹娘今日受惊实乃顾某之过,某在此以茶代酒向娘子赔罪!”说完一饮而尽。

    纹娘瞧他神色严肃,满心好奇问道:“怀之如此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