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24. 掌权
    屋内众人听到动静皆走了出来,季氏本欲发作,却见侯爷与太夫人都来了,心头已有不好的预感,忙与众人站在一处。早有静安院的下人搬来椅子请太夫人坐下,魏夫人扫视四周,见人都到齐了,方开口道:“今日早上,少夫人的汤药中被人添加了可要人性命的生乌头。”这话一出,众人皆神色讶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魏夫人将各人反应一一记在心里,才继续说道:“七年前元嘉中毒一事犹在眼前,如今旧事重演,今日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钟鸣鼎食之家,竟接二连三出现这种藏污纳垢之事,是有人要毁我宁德侯府的根基啊!老大媳妇,有我在,你放心大胆地查。”一向慈眉善目的太夫人此刻气势威严,众人皆敛声屏气。

    傅侯爷面色凝重,环顾四周后,躬身劝慰太夫人道:“母亲,此事儿子定会查明真相,只是天寒地冻的,你不若先回五福堂歇息,有结果儿子定会告知您的。”

    “我还死不了,审吧!”太夫人话音刚落,魏夫人便吩咐道:“此药经手之人都已在院子里了,先各打十大板,再分开问话。”早有人准备好了板子和凳子,受罚之人的嘴都已被堵住,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啪、啪”声,震得人心头发寒,待打够数了,立即有人将他们带下去审问。

    “大家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去屋里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轻叹一声只得进去,有人坐立不安,有人气定神闲,纹娘站在魏夫人身后专心侍奉,此事闹大后,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正出神着,便听季氏说道:“听闻生乌头毒性甚重,少夫人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啊?”

    纹娘淡然笑答:“妾身自幼舌头灵敏,那药刚入口便察觉不对,吐了出来,又及时请了郎中,这才无事。怎的侧夫人很希望纹娘出事吗?”

    “映棠,少说两句。”傅侯爷瞥了眼两人出声警告,季氏这才低头不言,厅中又归于寂静。半个时辰后,丁管家、莫姑姑等前来回话。

    “太夫人、侯爷、主母,煎药的丫鬟招了,说她不小心将太夫人的药混到了少夫人的药包里,怕被人责怪,便将一同照管的人支出去,想将此事掩盖过去。”丁管家躬身回禀,头垂得极低。

    魏夫人嗤笑道:“丁管家也是侯府老人了,这种鬼话也信?”这时莫姑姑站上前来,恭敬道:“回太夫人、侯爷、主母,老奴早先见这丫头神色慌张,其中必有蹊跷,便遣人去她家查问,谁知却人去楼空了,邻居说昨儿傍晚这家人说是去走亲戚,就再没回来。”

    “哦,看这样子必是心中有鬼,这家人是何背景?”一向沉默寡言的傅鸿德罕见的开口。

    “回二爷,他们家原在城西做些小买卖,因兄弟多,便将这女儿卖入侯府了,老奴查过,身家背景倒是干净的。”

    咚!傅侯爷将茶杯一放,沉声道:“既然跑了,那就派人去追,让人将这丫鬟看好了,此事今日也难有结果,大家先散了吧。”魏夫人观心不语,其余人面面相觑,今日闹这么大阵仗,就这样收尾了,总有说不出的怪异。

    “侯爷说得在理,只是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终究是季氏管家不力,这中馈之事还得由主母打理啊。”太夫人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侯府瞬间变了天,季氏脸色煞白正要辩驳,宁德侯示意她噤声,自己正要说情,便听太夫人说道:“我乏了,鸿朗送我回去吧。”

    无人知道那日太夫人与侯爷说了什么,只是接下来府中权力交换顺畅无阻。次日,京兆府传来消息,纹娘遇袭之事定性为流寇劫道,因主犯已死,故而直接结案。而那名被严加看管的丫鬟却趁机用捆着她的麻绳自尽了,府中下人闻之色变。魏夫人和纹娘对此结果早有准备,并未再追究,而是将府中各处人手,重新梳理安排,尤其莲心院,皆换上了自己人。

    京郊偏僻之处,一座平平无奇的庄子坐落在此。只是出入之人皆步态沉稳,目光如炬,一看就是练家子,银筝按约定的暗号敲门,立即有人迎她进去。

    “银筝姐姐,你怎么来啦?”竹笛端着茶水,见到她喜笑颜开的。

    “郎君呢?我有消息带过来。”这地方算是顾维宁的秘密据点,平日里她甚少过来。

    “跟我来吧,郎君还在地牢审犯人呢,一天一夜了,茶都喝完了,那人骨头挺硬的。”两人从暗门进入地牢,烛火惶惶,两盆炭火上烧着各式烙铁,一人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垂着头奄奄一息,石磬浇了桶冰水,那人打了个寒颤,又有了些动静。顾维宁坐在暗处,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莫名有几分可怖。

    银筝凑到他耳旁将纹娘被下毒一事仔细汇报了,顾维宁听后让她去外面等着,自己却缓步走到受刑之人面前。

    “李正平,这些年来连晋王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不错,很会藏,可惜老天开眼啊,还是被顾某找到了。”冷冽的声音,淡漠的眼神如来自地狱的魔鬼,让人胆寒。

    “顾维宁……你这是…是滥用私刑,我是无辜的……”李正平已是两鬓染霜的年纪,此时一身血污,气若游丝,却依旧强撑着。

    “建德十三年冬,你突然辞官退隐,从此了无音讯,随你一起消失的,还有归德将军案中那本关键的账册,我说得可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账册早就随案卷一起封存了,顾尚书……何苦为难一介蝼蚁……”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给顾维宁递了张字条,他看过后眉头轻挑,心情颇有几分愉悦,又审视眼前之人片刻,才哂笑道:“李正平,顾某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了,想想你那隐居在镇远的一家老小吧,以落日为限,如果还不交代,到时就不要怪顾某心狠手辣了!”说完吩咐一旁的人看好他,转头离开,全然不顾刑房中人撕心裂肺地喊叫。

    书房中顾维宁仔细问过宁德侯府这两日发生的事情,眉间浮现一丝冷意:“六曲是怎么办事儿的,人可无碍?”

    “回郎君,林娘子没事,只是如今魏夫人重掌中馈,六曲之后行动怕是更加受阻。”六曲是他们好不容易送进侯府的一颗钉子,此时却要分心顾着林娘子,银筝心中觉得这样实在不妥,又不敢直言。

    “从我们的人里面选两个背景干净的,趁着此次机会送进去,要女子。”银筝应诺,就要离开。“等等。”顾维宁叫住她,立即提笔写了封信递过去,嘱咐道:“你亲自交到长公主手中,莫要耽搁,去吧!”

    银筝见无其他事情交代,这才离开,门外石磬正当值,她见左右无人方柔声关切道:“伤好些了么,竹笛这小子下手没个轻重的。”

    石磬忙垂头作揖,耳朵根都红了,手足无措地应道:“谢娘子关怀,我办事不力本就该罚……好…好得差不多了!”

    银筝掩嘴轻笑:“给你的药记得及时涂抹,我先回府啦!”说着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竹笛正搬着一摞公文过来,见石磬直直地望着银筝离去的方向,揶揄道:“人在你跟前的时候不看,影都没了,你瞧啥呢!”石磬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又专心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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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笛耸耸肩自去找顾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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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京城头一件大事便是长公主在香雪园举办的消寒宴,是日贵客云集、名流汇聚,显赫如齐王、晋王、广陵郡王、豫章郡王、长乐公主,清流如新科状元、探花、翰林博士等皆齐聚一堂,京中无不以收到长公主的请柬为荣。纹娘孀居的这段时日,一直素衣简饰,今儿也换了件鸢尾蓝缠枝莲纹妆花锦缎夹衣,梳着端庄的反绾髻,以珍珠玉石妆点其上,与众人汇合时倒叫人惊艳不已。

    等人都到齐了,魏夫人方吩咐启程,宁德侯府女眷坐着马车,郎君骑着高头大马,车后随侍着众多仆从侍卫,浩浩荡荡地自新曹街出发向城西的香雪园驶去,途中又遇着宋国公、魏国公的车队,一时拥堵不已,车马走得极慢。

    太夫人年迈,已甚少参加这类宴会,纹娘随着魏夫人坐在头前的马车内,时不时新奇地往外瞧,见路上车队行动迟缓,不免好奇道:“母亲,光咱们一家就这么多人,听说此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会赴宴,那香雪园装得下吗?”

    魏夫人怜爱地看着她,笑道:“香雪园是可供皇家冬猎的园林,里面依山傍水,大得很!也不怨你,嫁过来后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呢。”近日纹娘随着她打理庶务,机灵能干,魏夫人很受用,两人亲近不少,她时常想如果元嘉还在,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儿媳见识短,这些日子光是侯府的日常事务便手忙脚乱了,不敢想象今日这么多人,主家怎么照管得过来,其中又有众多皇亲国戚,光是安全问题都很头疼吧!”

    “这里面门道多着呢,虽说赴宴之人一视同仁,可这请柬发出去时就分了等级,现场也早已布置妥当,请柬一递,便有人将你引到该去的地方。便是这进园子的门都不一样,像王孙公主、公侯之家皆从东门进去,那清流堂官们则从南门进,两处隔着好几里地。”魏夫人见她听得认真,便更细致地给她解释:“况且进去后按身份高低,男宾女眷都会被及时地带到不同区域,总之,同等阶级之间相交便利,若有心攀龙附凤却不容易,而且能拿到这请柬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定有独特之处。”

    纹娘点头受教,暗叹今日自己是沾了侯府的光,才有机会见识这样的盛景。待到了香雪园,宁德侯府的女眷便被引至妙香厅,此厅临水而建,离它不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梅林,因有梅香浮动,得名妙香厅。厅内早已布置好纸墨笔砚、琴台棋盘,更有投壶射箭等娱乐游戏,一众贵女们在此赏梅嬉戏,热闹景象将这冬日寒气都消融了。

    裴念瑶正招待各位女眷,突然一位内侍来到此处,张口就问:“宁德侯府傅静雅小娘子可在?”

    众女眷面面相觑,这样招摇的找人,已让人心生反感。此类宴席季氏向来没资格参加,魏夫人出声应道:“敢问公公,找我家小女何事?”

    那公公见是侯府夫人,倒赔上几分笑脸:“夫人好,是长乐公主听闻傅二娘子淑德贤良,命奴婢带过去瞧瞧。”在座皆知道长乐公主性子嚣张,均以同情的目光打量着傅静雅,魏夫人本想陪同,又被那内侍说公主只召请傅静雅一人,便不好多阻挠。

    是裴念瑶见人离去,忙将纹娘招到角落里,耳语道:“我瞧着这公公倒像是晋王身边的人,虽不知他有何目的,但你与魏夫人还是留意些好!”

    纹娘知今日她家乃是东道主,并不想闹出事儿,便承了她情,急忙找到魏夫人告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