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俱变,一时各怀心思。纹娘怒火中烧,愤恨地盯着傅静雅,脸涨得通红,欲要开口辩解,气得牙都在发抖,一时说不出话来。反倒是傅半烟深感此话过分,想替纹娘说几句公道话,却被母亲高氏悄悄拦下。傅静雅一脸得意,林昭纹既无家世,又死了夫君,上次居然敢当众落她娘亲的脸面,寡妇门前就是非多,她成天抛头露面,难免不安分!
氛围变得严肃起来,与之前众人关切的温馨天差地别,魏夫人缓步走到傅静雅身前,大家正要看主母如何处理,却见她扬起手利落地甩了傅静雅一耳光,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在大厅回响。傅静雅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她,一时呆愣在那儿,季氏忙将她拉至身后,怒嗔道:“静雅不过是担心侯府名声受损,姐姐怎下如此重手!”
魏夫人直勾勾盯着傅静雅,眼中几欲滴血,冷厉的声音如刀锋般划破凝滞的空气:“你也配提元嘉!”
季氏暗道不好,果断地跪倒在傅鸿朗脚边,泫然欲泣道:“侯爷,静雅只是不愿侯府名声蒙羞才如此怀疑,并无恶意,姐姐实在是多心了……”
傅侯爷将她扶起来,转头对魏夫人道:“照雪,我知道元嘉去世,你心中悲痛,但静雅不过是无心之言,都是一家人,何必动怒。”魏夫人冷眼看着她曾经真心爱慕过的夫君,容貌与当年所差无几,只不过一颗心早已腐烂发黑,她讥诮道:“侯爷,在你心中,可曾有过元嘉这个儿子?”傅鸿朗脸色骤变,欲要发作,却忍了下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纹娘此时已冷静下来,她压住心火凛然道:“父亲、母亲,我与顾尚书之间确实是清白的,此事寿昌长公主可以作证!况且我既然敢去京兆府报案,自是光明磊落。”说着瞥了眼又羞又恼的傅静雅,冷笑一声:“按理静雅是小姑子,本不该与她一般见识。只是今日她污我清白,毁我名节,如若不追究,只会让人以为我行事有亏,于侯府名声无益。更何况顾尚书如今权势滔天,他好心救人却被污蔑,万一借此大做文章,为难侯府,岂不弄巧成拙?”
谁知傅侯爷反笑道:“纹娘不愧是侯府长媳,颇有远见卓识。不过你放心,此事既是误会一场,自然不会外传。”他环视四周,不怒自威吩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不许再提。”
纹娘垂眸不语,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只得将这口气咽下去。倒是魏夫人早已看透傅鸿朗心思,意味深长道:“侯爷所说有理,只是静雅也快出阁了,将来在夫家总归要执掌中馈的,可如今她满脑子只想到男女苟且之事,实在不妥。我身为当家主母,有教导之责,就罚她跪三日祠堂,好生反省,侯爷以为如何?”
“照雪秉公处理自然是好的,就如此办吧!”之后傅鸿朗借公务之由扬长而去,季氏握着女儿的手松了口气,待众人都走去后,傅静雅方跟着季氏离开。
纹娘自是与魏夫人一路,知道她出手惩治傅静雅,不仅是因为世子,也是为了维护自己,这些时日接触下来,深感魏夫人乃面冷心善之人。到了静安院,纹娘亲自服侍魏夫人喝下安神药,沏了热茶后又替她捏背捶腿。一炷香后,魏夫人屏退下人,吩咐莫姑姑守在门外,才道:“你既然脚受伤了,就好生歇着,有话不妨直说。”
虽已上过药,但回府后一番折腾,纹娘的脚腕还是隐隐作痛,她从善如流地坐下,斟酌许久方苦笑道:“儿媳今日命悬一线时,方知世子当日是何等的遗憾与不甘,母亲想必也悲痛至极吧。”
“你既平安归来,今后小心便是……活着的人过得好,逝者才能安心。”魏夫人语气淡淡的,仿佛已经走出丧子之痛。
纹娘杏眼微睁,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轻声说道:“那归德将军满门血债,母亲也放下了么?”
“纹娘,你逾矩了!”魏夫人眸中寒光骤现,嘴角绷成一条线,声冷如刃。
纹娘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听闻归德将军治军严谨,赏罚分明,与将士同甘共苦,忽然一夕之间竟因倒卖军饷获罪,母亲不觉得蹊跷么?”
魏夫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半晌才告诫道:“这些陈年旧事,不管谁告诉你的,今后都不要再提起了!”
纹娘平静的面具被打破,内心的愤懑呼啸而出:“为何不揭发此事?我们可以去报官,可以去告御状,为什么要让恶人逍遥法外?”被追杀的后怕此时才显露,纹娘难以控制地发抖起来,她双手紧紧相扣,才让情绪不至于决堤。
“证据确凿,圣上亲自下旨盖棺定论,你要去告谁?”魏夫人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冻得她打了个激灵,人却冷静下来,纹娘垂下眼,黯然道:“母亲,我……只是害怕会步世子后尘。”
“纹娘,今日之事就当是意外吧,你若安分守己,莲心院自是一方净土。”她阖上双目,轻叹道:“回去吧,我乏了……”纹娘欲言又止,莫姑姑却恰巧进来,不动声色的请她离开。
桂姨早已听烟霞绘声绘色地说了整件事情,吓得神魂不定,此时见纹娘回来,忙上前将她检查了一番,确认除了脚伤皆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娘子今后出门还是多带些人吧,要真出了事儿,叫奴婢可怎么好,将来哪里有脸面下去见夫人啊!”桂姨拉着她的手,越说越急,眼中已有泪花。纹娘赶紧宽慰,再三保证今后一定注意,此事方告一段落。
白日几番惊吓与折腾,纹娘这夜睡得极不安稳,次日便起晚了,刚用过早膳,烟霞便端来汤药给她,纹娘嗅到扑鼻的苦味儿,眉头紧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躲了躲,嗔道:“你熬药怎么这么积极,太烫了,先放一边让它凉会儿吧!”
烟霞见她还如小时一般见到喝药就找各种理由推脱,打趣道:“娘子放心,这药厨房早就熬好了,现下温度刚刚好,还是快喝了吧!”又哄着她:“桂姨准备了糖渍樱桃,咱们乖乖把药喝了,待会儿吃樱桃好不好?”
“那你去和桂姨说,晚上再做份炙羊肉吧!”纹娘舔舔嘴,难得撒娇谈起了条件,只因桂姨觉得羊肉性燥,吃多了易上火,平日里管得紧。烟霞痛快答应了,趁她没反悔,赶忙将药递来。
纹娘捏着鼻子,闭着眼,正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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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喝掉,谁知药刚入嘴,便吐了出来:“怎么有股子辛辣味儿?好似与昨日喝的不一样。”
“我闻着差不多呀,娘子别是耍赖哦!”烟霞端起药嗅了嗅,狐疑地看着纹娘。
纹娘正色道:“你知道我打小舌头就灵敏,这药肯定有问题,是不是今日熬药的方式不对?”
烟霞见她保证,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沉声道:“这不是我熬的,昨日厨房来人说咱们院子小,怕药味儿熏着您,今后的药都由他们煎好了送来。娘子,难道这其中有蹊跷?”
纹娘毛骨悚然,思虑良久才吩咐:“你让桂姨悄悄将莫姑姑请来,万不可惊动别人,包括咱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这药就放这儿,别让人动它。”烟霞忙去办了,半个时辰后,莫姑姑便带了位郎中过来,出人意料的,傅静娴竟也一同来了。
那郎中从容不迫地端起药,先用手指搅动,仔细分辨气味,又浅尝一口后才对傅静娴道:“少夫人,这药里掺了少量的生乌头,这一碗下去可要人性命,不该出现在活血化瘀的方子里。”
纹娘等人心头一震,烟霞更是面色惨白,忙将昨日的方子找出来递给郎中,那郎中仔细研看后点点头对众人道:“方子是对的,这生乌头该是后加的,虽然量很少,可毒性极强。”
傅静娴倒是神色如常,她吩咐人将郎中送走,这才说明来意:“昨日顾尚书救你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正过来问母亲情况,碰到你院子里的人,故而遣人叫了大将军府常用的郎中,他的话可信。”
纹娘见有人还愿帮她,鼻头一酸,同时又心灰意冷地自嘲:“静娴,谢谢你,只是躲了今日,那下次呢,我才知道宁德侯府竟然是龙潭虎穴。”
傅静娴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住纹娘的手腕坚定道:“如果我没猜错,昨日定不是普通的贼匪,走,我们去见母亲,把话说清楚!”
静安院的暖阁中焚着雪中春信香,清幽的梅花香气飘散开来,院中的菊花早已搬走,此时山茶正开得明艳。魏夫人、傅静娴和纹娘围坐在暖阁中,火炉中银丝炭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响声,竟成了这房间内唯一的动静。
自纹娘将那日听到的信息告知两人后,房中便陷入了这诡异的寂静,她见魏夫人与傅静娴面色凝重,甚至可以窥见几分痛苦与怨恨,笃定这事定关系到某些难以言说的沉重的过往。时间过了许久,纹娘觉得身体都僵硬了,才听到傅静娴开口。
“母亲,如今哥哥已经走了,有些事情也该做个了结。”她眼眸通红,声音涩哑,与平日大将军府少夫人的派头大不相同。
魏夫人咬牙切齿道:“我原以为你父亲卖友求荣,沽名钓誉已到极致,谁曾想元嘉之死竟还有他的一份功劳,简直禽兽不如,我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她浑身颤抖,紧捏着拳头,指甲将手心都掐出血印。
此时纹娘方察觉魏夫人掩盖在冷漠之下的恨意与痛苦,她无法宽慰这对悲伤的母女,只得待她们稍微冷静后,才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