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42. 对簿公堂
    宁德侯府,静安院小佛堂内,魏夫人跪在蒲团之上,正虔诚地诵经,门外莫姑姑恭敬道:“夫人,侯爷来了。”魏夫人心无旁骛,充耳不闻。

    等了片刻,傅侯爷直接吩咐道:“去将魏氏请出来!”立即有两名丫鬟闯入小佛堂,魏夫人瞥了她们一眼,将木鱼放好,自顾起身出门,屋内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傅鸿朗眼底带着血丝,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见魏夫人虽寒着脸,却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才冷声道:“近日安分些,凡事多想想静娴和林氏。”

    魏夫人暗忖定是外头出了事,傅鸿朗才来这一出,她嗤笑道:“侯爷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连佛堂的门都不敢入了。”

    “你好自为之吧!”傅鸿朗留下警告,摔门而出,到了院门口,又吩咐侍卫道:“都给我看紧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随后他径直去了倚梅阁,当晚梅姨娘痛苦的呻吟传遍阁内。

    隔日,圣上下令,由豫章郡王牵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查明杜侍郎之案真相。两日后,经过刑部仔细核对杜侍郎提供的名单,发现有一部分竟和建德七年归德将军案的证据一模一样。究竟是当年案子有漏网之鱼,还是幕后主谋另有其人,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纹娘听到这样的言论,心中有预感,长公主口中的时机就要来了。果不其然,当夜琼枝就借送东西的名义过来传话,纹娘了然。次日,她着一袭素衣,脂粉未施,带着连夜写好的陈情状,在桂姨、烟霞的陪同下前往刑部衙门。

    刚出织染署,就听有人唤她的名字,回头一看傅静雅坐在辆普通的马车上。见纹娘回头,对方急忙跳下车,塞了银钱给车夫便朝她们跑来。纹娘还未反应过来,傅静雅一把抓住她气喘吁吁道:“阿耶今日出门前交代娘亲,要她找机会让魏夫人病逝!”

    纹娘大惊失色,连忙将傅静雅拉到一边,追问道:“你将话说清楚,病逝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揣测,只是将偷听到的消息告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随你。从此,我不欠你的了!我原是偷溜出来的,得回去了。”说着甩开纹娘的手,就往回走。

    纹娘心跳遽然加速,也顾不得傅静雅,立即吩咐道:“烟霞,你速去大将军府通知静娴,让她带上护卫与武婢去侯府救人,一定要快!”烟霞也知事态严重,拔腿就跑,她又嘱咐桂姨:“您去长公主府找张嬷嬷或者琼枝,将此事面禀殿下,她定会相助。”

    桂姨却犹豫不决,忧心忡忡地道:“娘子,老奴怎能让您一个人去衙门啊!”

    “桂姨,你放心,我因公理正义而去,刑部断不会为难的!”她如此笃定,桂姨亦不再迟疑,立即赶去公主府。刑部与织染署离得并不远,纹娘怀揣着状纸,步履坚定地朝前走去。

    刑部大堂内,主审官高坐在上,豫章郡王萧穆清及御史台、大理寺的人在两侧旁听。纹娘的状纸在几人手中流转,豫章郡王玩味地打量着她,一言不发,主审官神色冷峻,他惊堂木一拍,喝问道:“林氏,状告期亲尊长,若属实,依律也要判你徒二年,若是诬告,罪加三等!你可想清楚了?”

    纹娘镇定自若地站在大堂中间,“明镜高悬”的牌匾气势压人,四周衙役威严肃穆,更有三司长官锐利的目光相逼,可她毫不畏惧,大义凛然道:“妾身林昭纹,状告宁德侯傅鸿朗构陷归德将军,更两次欲取我性命。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任何后果,妾身愿一力承当!”

    “林氏,宁德侯有爵位在身,又是你的公爹,若要上告,须得拿出真凭实据来,道听途说可不行啊。”主审官目露精芒,他胸中了然纹娘所告之事定与手上杜侍郎的案子有关。

    纹娘恭敬地朝在座官员行了一礼,随后陈词道:“正如状纸上所言,妾身无意间听到宁德侯与杜侍郎商议当年陷害归德将军一事并不小心暴露行踪。不久后妾身被歹人劫持至京郊,险些丧命,幸得顾尚书所救,京兆府亦有案可查。次日妾身在侯府遭人下毒,那凶手在侯府严密看管之下竟然自尽了,而傅侯爷将这一切都掩盖了下来。”她又郑重道:“郡王殿下,众位长官,妾身所告之事,婆母魏夫人亦知晓隐情。她虽是侯府主母,更是魏家唯一的幸存者,不妨请她与宁德侯当堂对质!”

    那主审官还想再问,萧穆清笑着将他打断:“宁尚书,林氏说得有理,魏氏与傅侯爷都是当事人,状告之事是否属实,还得请他们过来辩一辩,咱们也好早日将案子结了。”

    纹娘暗地里松了口气,忙道:“郡王殿下,妾身出门前收到消息,侯府有人欲置魏夫人于死地,还请您尽早派人前去。”

    “天子脚下,谁人如此胆大包天?宁尚书,看样子咱们得亲自走一趟了。”萧穆清起身,撩起衣袍就往外走,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这位闲散郡王的做事风格,只得跟着一起。萧穆清经过纹娘身边时,随口道:“夫人也同去吧!”

    另一边,傅静娴得到消息,当下清点人手,策马疾行朝侯府而去。侍卫敲响侯府大门,那守门奴仆开了一条缝,待看清来人,就慌里慌张地想合上。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门顶开,傅静娴带着众人长驱直入,气势汹汹地冲向静安院,前院还有人阻拦,到了静安院附近却静悄悄的。

    院门口的看守侍卫早已不在,傅静娴赶到时,就见两个粗使婆子正撞着房门,季氏站在一旁,用她那柔媚婉转的声音劝道:“姐姐,何苦做这困兽之斗,您既与侯爷离心离德,就该预料到有今日的呀!”心腹柳姑姑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站在她身后。

    屋内桌椅都用来抵门了,莫姑姑亦将门死死按住,魏夫人朗声道:“季氏,你心狠手辣,戕害我儿不够,如今还想对我下毒手,你就不怕报应吗?”

    “成王败寇,我怕什么!世子在地下定是思念母亲得紧,姐姐还是赶紧下去陪他吧!”季氏端的是一副佛口蛇心的模样,连向来娇艳的面庞都变得狰狞可怖,对撞门的婆子厉声道:“没吃饭么?赶紧给我撞开!”

    两厢胶着之际,只见一道长鞭破空而来,擦过季氏的脸甩在那两个婆子身上,将人抽得皮开肉绽滚到一边,季氏捂着脸猛然回头,声色俱厉:“哪个不要命的!”

    傅静娴一袭红装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手中的鞭子还未收回,胸脯剧烈地起伏,她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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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季氏在她威慑之下,竟不自觉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之上,傅静娴咬牙恨道:“你找死!”

    身后的武婢迅速将两个婆子扣住,柳姑姑见势不对,立时将端药的盘子一扔,拉着季氏就跑。傅静娴来不及理会,忙扣响房门喊道:“娘,静娴来了,别怕!”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魏夫人出现在眼前,不过半年未见,她已双鬓皆白。傅静娴与她久未相见,一时眼眶发红,猛地扑进她怀中,嘴中喃喃道:“女儿来迟了!”

    魏夫人今日已做了赴死的准备,劫后余生,亦庆幸不已,拍着傅静娴的背安抚道:“没事,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众人刚出静安院,就见傅鸿朗带着侍卫围了过来,两方人马顿时剑拔弩张。

    原来傅鸿朗虽照常去工部上值,但早已派人时刻盯牢家中情形,待听闻傅静娴带人冲进侯府,便立即赶回来。此时他面若冰霜,周身的寒气都要溢出来了,盯着那母女俩冷声道:“静娴,若还记得你姓傅,将你母亲留下,自行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傅静娴挡在魏夫人面前,直视傅鸿朗目光,愤然道:“我没有弑妻杀子的父亲,还请侯爷让开,今日我定要带母亲走的!”

    空气如紧绷的弓弦,傅静娴握鞭的指节已然泛白,双方侍卫拔刀对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传来:“都住手!”

    原是萧穆清等人赶到,衙役们听命将两队人马分开,纹娘见魏夫人安然无恙,心下大定,方察觉背后已被汗浸湿了。

    “本王适才得报,宁德侯牵涉一桩旧案,更有人状告傅侯爷杀人未遂,既然相关人等都在,烦请去刑部走一趟吧!”萧穆清环顾四周,对形势已心中有数,更叹傅鸿朗命数欠佳,状告公爹的儿媳,对父拔刀的女儿,这等奇女子竟都让他碰上了。

    傅鸿朗脸色铁青地屏退侍卫,傅静娴亦让自己的人收刀回府,众人一起去往刑部。刚出侯府大门,就见长公主府的张嬷嬷带着人候在一旁,萧穆清意味深长地笑道:“今日真是奇了,怎的皇姐也来凑热闹?”

    张嬷嬷行至他跟前,全了礼节才道:“郡王殿下,长公主有几句话要带给魏夫人,还请您行个方便。”萧穆清自然应允,张嬷嬷便将魏夫人带到避人处,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好。

    到了刑部,因傅鸿朗爵位在身,魏夫人又有诰命身份,立时有衙役搬了椅子过来。主审官将先前纹娘所告一一陈述,随后问道:“侯爷,可有话说?”

    傅鸿朗故作轻松地靠在椅子上,不停地转着手上的玉扳指,闻言冷笑道:“林氏状告本侯可有证据?捕风捉影之事也要本侯亲自来公堂,宁尚书置大盛律法何在!”

    一边是郡王,一边是侯爷,宁尚书谁都得罪不起,再看着三司同僚装傻充愣的样子,他只得赔笑道:“侯爷言重了,不过林氏提及侯夫人亦知晓隐情,不妨先听她一言。”

    只见魏夫人站起身来,背挺得笔直,出口之言如旱地惊雷:“妾身作证,林氏所言句句属实,傅鸿朗不仅诬陷功臣,与晋王、宋国公等人合谋侵吞军饷,还纵容妾室杀妻毒子,请殿下与诸位上官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