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黑马可要好好地抱怨一番。他的苦水倒到半夜,还在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们什么都不懂,还要把我阉了。这都不重要,嘴上说着要找人,俩人还慢悠悠地腻味在一起,真是奸夫……”
吉农打断他:“马兄,别说了。我知道你担心我。”
“那老头又说什么了,看你像有心事。”
吉农简单给他讲讲那位大叔的邀请,问问马兄的想法。
“虽说人啊要向前走,可我是马。”黑马还在贫嘴。
“马兄,认真一点。我为这事愁的脑子都要炸了。”
“不可能。我还不了解你?你早就有了主意,你现在就是想让我再给你牢固一下。”
“知我者非马兄也。我明日就去找他。”
“什么?我还以为你不走呢。”
“就是不跟他走啊。咱们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有自由,还受人尊重。要抛弃现在的美好生活跟他胡混吗?我明日找他,就跟他说清楚。”
“一般去代表同意,不去,人家也明白你的意思。弟弟你啊,太实诚了。”
“他说了让我想清楚了就去找他。还有,我虽不跟着他,互通信息也行啊。哪怕需要咱们提供资金啥的,咱也二话不说。”
“也是。求求你,明天带上我。我自己在家只会胡思乱想。”黑马还担心付乐欢对他下“黑手”。
待他们次日到达客栈,店小二摆摆手,只道:“早上只看到桌上留的碎银子,人不见了踪影,不知何时离开。”
“整的跟相亲似的,没结果就是没结果了,后续别想着做普通朋友。”看来黑马经历多了。
渡蓝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付乐欢,她不用离开都城了。全家一致决定,阴大人去外地上任,夫人陪同。祖父祖母年事已高,不便出行折腾,渡蓝留下照看二老。
虽说不用去外地了,但还是要搬家。之前的宅子,由一大家子居住,现在阴老爷要去地方,再留这样个宅子可就免不了让人说闲话。
渡蓝寻了一僻静清幽之处,老人养生住着舒服,她作画也静心。搬家是个大工程。阴老爷带不了多少东西,宅子里的大部分书卷都要搬到渡蓝选的地方。
“瞧瞧咱这把子力气,渡蓝小姐尽管吩咐。”付乐欢听闻这好消息,又开始卖乖。
“我哪舍得使唤你。”
“就可着我使唤。”陶晋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
“当心汗别滴在书上,要是毁了书,看我爹不骂你。”渡蓝上前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小姐,将军府的周公子来了,来送请帖。”
周放童的大哥新添人丁,邀阴大人一家来百日宴。
“周公子,恭喜周大哥。任书下得急,我爹他们昨日就启程了。他们早就备好大礼,千叮嘱万嘱咐让我去送祝贺。”
“阴大人有心了。”
“犀儿哥哥,待会你是不是就要去我家了?”
“正是。”
“费那事跑一趟,你把帖子给我吧。反正我总要回家的。千万别说不合适,咱们都是同龄人,我爹要是知道你交给的我,还开心呢。”
“那就不跟你客套。”
周放童看付乐欢的同时,渡蓝瞪了陶晋一眼,就他爱套近乎,真是不分场合。她不愿付乐欢尴尬:“周公子,这位是我的朋友付乐欢,到时我同她一起去。”
“欢迎付姑娘。”他心里想着,这再好不过了。
将军府的喜事,付乐欢自知跟她没关系,没想到她也要去。她还不认识周家大公子,备什么礼合适?
“乐欢,刚才没提前问你有没有空。”
“有空。只是我跟周大公子实在是不熟,他家的是男孩女孩我还不知道,能帮我选选礼物吗?”
“当然一起。我父母备的是他们的,我还要单独选一份。”
“我跟你们一块。”陶晋这个跟屁虫甩都甩不掉。
付乐欢要去参加百日宴的事,传到黑马耳朵里就变了味。
“我就说,那姓周的跟你家小姐早就眉来眼去了。他大哥生孩子,她瞎去凑什么热闹。再看看你,为了她放弃穿越回去的机会,她连正眼都没瞧你。”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我哪是为了她。你能不能别老嘀咕我的事。我想好了,大小姐跟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我过得也挺好的。”
“这又怨我唠叨了,等人家成双登对的时候,你可别抱着我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吉农趁机转移话题:“你跟嫂子是怎么回事?”
黑马像是被戳中软肋:“唉,外面有人了。”
马兄没加主语,但吉农能猜到他说得是谁,毕竟很少有人愿意承认在一段失败婚姻里自己的问题。
他故意反着问:“想不到马兄还挺风流。”
“哪是我,是你嫂子。”
那天下暴雨,她打不到车,一位男同事送她回家。
“那同事要脸吗?没看见手上带着戒指,非要腆着脸靠近。”马兄即便不在那个时空,讨论此事还是会被气到。
“下雨天,顺道送个人,也还好吧。你怎么不去接嫂子?”
“我那项目正忙,得加班。”
“马兄,我觉得你们好像有误会。”
黑马低下头:“你也觉得是误会?”
吉农忙不迭点头:“马兄,等回去了,你再找嫂子好好聊聊。我爸我妈经常吵架,之前我还纳闷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后来我总结出来一点,他们吵完架冷战的时候,不管谁的错,其中一方就会找个由头问对方吃饭散步逛街,另外一方立马顺着台阶下。这冷战也就结束了。”
“那你说,我跟你嫂子离不离啊?”
“这是你俩的事,全看你俩的意思。”
黑马眨了眨眼,他真想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她。他决定要好好跟她说话。
“你说,咱们内核穿回来了,□□在干嘛?不会来个对调,蒲朝的穿到咱们身上?”他俩不敢再聊感情上的事,怕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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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有可能。那这也太乱来了。还有一种可能,咱们穿过来的那一瞬间,那个世界就定格住了,等咱们回去,世界才开始运转。”
“呦呵,世界还不赖,还知道等咱们。”他俩极尽天马行空,也不碍着谁,随便聊。
周大将军还在外守边,孙子的百日宴由将军夫人,也就是申盎夫人主持操办。申盎夫人是皇帝赐封。
她是皇后的大姐,姐妹俩感情最为浓厚。百日宴,皇后虽未出面,但送上花丝镶嵌的长命锁和镶玉的稚榻。
众人礼物琳琅满目。付乐欢带上绸缎百家衣,渡蓝送的则是抱子图。
“见过周公子就知道申盎夫人一定貌美,今日见了果然不一般。周大公子也是相貌不凡,大少夫人更是像花儿一样。一家子都是照着神仙长得吧。”付乐欢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档次的宴会。
“可不是嘛。只是有些话宴会散去我再跟你讲。”渡蓝用手掩面,轻轻提醒她。
“有些话”,这仨字一出来,付乐欢顾不上宴会的热闹,只想着拉着渡蓝好好听她讲讲。
“好渡蓝,现在距离周家有十里地,你现在讲,保证只有我能听到。”
原来,周公子并非申盎夫人亲生,甚至不是周大将军的孩子。
外界传闻,秧芝一战,周将军大败茫凌人。归途,听见一婴孩哭泣声。周将军命人将那婴儿抱起。他抱在怀中那一刻,那孩子哭声止住,还冲他笑,当即下定决心带回将军府。
申盎夫人还以为是将军在外面的野种,从练兵场追到军营,问了一圈副将们,找不出那外室的影子。她还是怀疑,不肯接纳,一时扬言要剁了喂狗。
还得是周公子生得喜人,申盎夫人偷看那孩子时,他“咯咯”地冲夫人笑。夫人自从有了大公子,对孩子就特别喜欢。再加上这小孩乖巧懂事,她更是当成亲生的来养,名字都是她取的。
有婆子嚼舌根,她亲自赏耳光。
“申盎夫人威武,咱别让她听见。”付乐欢像做贼,捂着嘴压低声音:“那周公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谁也不知道。”渡蓝担心她再问下去:“谁养的,就是谁的孩子。”
“那是。”
将军府里,宴会毕,仆人们已收拾齐整。后院,大少夫人哄婴儿入睡。
前院,皇帝来旨。周大将军病故,为嘉赏其守边护国有功,追赠谥号“万无大将军”。
两位公子悲痛欲绝,申盎夫人倒是很平静。她有预感。
前几日收到夫君的家书。这个将军一改往日的惜字如金,竟与夫人叙起家常。末了,还夸她持家有方。
将军最后一次离家前就生了闷痨。夫人心疼地直骂,蒲朝没人用了,还在用一个老头子。将军知道夫人此言何意,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结为夫妻三十余年,俩人见面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三百日。这是将军的命,也是她的命。如今将军已逝,皇帝除了带来安抚慰问,还有一事,要一子受门荫接管边境,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