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39. 长生福位
    与夏楠分别后,尚蓓慢慢走进客院里屋。她打了盆冷水,狠狠往面上一浇,勉强压下三分醉意。

    她垂眸看着盆中模糊的倒影,心底慢慢升起一丝后怕。

    大意了。

    许是夏楠觉得她还有用,故而一时维持着情面,只灌酒迂回探问她的能力。但若真让他摸清了自己的底细,等待她的恐怕就不只是一纸隐番契约。

    舆图。在这个科技落后的时代,是多么珍贵的资源。如果让夏楠知道,自己调出全大周的高清地图,根本不需费丝毫力气,他会如何?

    尚蓓又扑了一脸水,而后换下沾满酒气的道袍,只着一件单衣走到院中,抬眼望向天幕。

    密云层叠,星月隐曜,连一丝风也无。墙边有团团重影,寂夜里无动无静。

    这两个月的患难与共,让她几乎快要忘了夏楠是位疑心极重的镇抚使。但她知道,绿萝山的那个雨夜,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为了支援他,暴露自己的秘密,后悔吗?

    触及这个念头,尚蓓的思路微妙地一顿。

    其实……在决定寻他之初,她就已经做好了部分暴露的心理准备。那时,她确实心急如焚,但也不是纯粹冲动。关心他的安危是一方面,重视这场合作是另一方面。

    要回家,10000点信誉分显然不是自己单枪匹马能刷出来的。她注定要与人合作,夏楠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他有渠道,能提供分量合适的刑案;他有实力,能为她的行动保驾护航。

    更何况,他还有诚意,换一个人,未必会替她遮掩。

    尚蓓想起夏楠对外解释的理由。说他们早有约定,是他让她择机带人来援,连秦昕都瞒着。

    一阵湿风裹挟着夏夜的潮腥拂过,尚蓓定定站了会,心中渐渐冷静下来。

    她暂时不必太过恐慌,但也需要留下余地,正如她两个月来所做的那样——依托大周尚道的风气,披张玄学的皮,给自己过于出格的表现赋予一定限制。

    只是,夏楠的酒,她断然不敢再喝。

    收回思绪,尚蓓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绣球的香气涤清肺腑,进屋披了件外衫,复又向院外走去。

    要想安心合作,有些话,她必须同夏楠说清楚。

    迈至院门,尚蓓下意识地看了眼夏楠的坐标,不禁愣了一瞬。

    这是在哪?

    地图只画着院落的格局,她却不知那小院子的功用,但至少不是马厩。她从未见过夏楠的坐标往那跑。

    尚蓓按下心底疑虑,先绕到主院,装模作样地问了护卫一声。得到夏楠不在屋中的回应后,她温声道了句叨扰,作势要回客院,半途却往夏府后院转去。

    才套完她的话,夏楠的行迹便出现了异常,很难不令人多想。尚蓓又想起两个月前,于痊一死,他便急急忙忙往邱城跑,甚至半夜里顺着她留的幌子追到青崖山。

    密室?接头?还是……

    她暗自揣摩了一番,而后将脚步放得极轻,学着夏楠从前隐匿的模样,沿着墙根小心摸去。

    就在她刚刚接近小院门口时,夏楠的坐标忽然动了。

    尚蓓心里一紧。果然,她这点三脚猫的潜行水平不可能瞒过夏楠。她于是将身子放松了些,脚下步伐乱晃起来,面上还左顾右盼,倒像是一时酒醉迷了路。

    “道长寻我?”

    耳边响起夏楠冰凉的语调。尚蓓维持着姿态,故作有些迷茫,抬头望向声源。

    “……夏大人?你怎么到我院中来了?”

    夏楠眼神一凝。

    他声音温和了些:

    “道长可是认错了?此处是我夏府祠堂,不是客院。”

    祠堂?尚蓓心下有些惊讶,面上却虚浮地摇摇头:

    “不对。”她语气坚定,“我的铜钱在这儿,我能感应到。”

    她说着,便又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夏楠盯着她单薄的身形,墨瞳闪过一丝精光。

    “道长忘了?白日里,你与我赛马,输给我十文钱。”

    尚蓓“唔”了一声,似是依稀想起了这回事。

    她冲他一伸手,五指张开:“那你还我。”

    夏楠负手立在祠堂门口,静静看着尚蓓。

    夜色下,她双颊薄红未褪,眸中迷蒙,仰脸望他,鬓发微乱,依稀沾着些潮气,身上只着一件单衣,披一件外衫。这幅情状,瞧着倒像是本已歇下,却忽而梦中有感,故而披衣起身出来,却实未清醒。

    “好。”他迈近两步,扶住她。“道长随我来。”

    不在他身上?尚蓓心中愈发惊疑,面上却不显。她含混应了一声,倒没避开他的搀扶,只虚虚倚着他的臂膀,蹒跚走入那间屋舍。

    确实是祠堂,但规模却意外地小,正墙只供了父母兄弟,扫眼去不过七八尊牌位。贡品还算新鲜,但屋角略有些蛛网尘灰,瞧着不像常有人打扫,室中透着些寂寥。对上夏楠父母的名讳,尚蓓张了张嘴,一时有些窘迫。

    若那铜钱真不在他身上,她可没本事找出来。尚蓓维持着梦游般的姿态,含含糊糊对着半墙牌位拱了拱手:“唔,失礼失礼。”

    说着便要往外退,边退还嘟囔着:“怎么回事儿呢……我的铜钱怎么会跑这儿来……”

    夏楠却拦了她一把,托着她胳膊往旁侧扶去,幽沉的声音在祠堂中回荡:

    “莫急,我这便将铜钱还与道长。”

    尚蓓脊背一僵。

    祠堂狭窄,香火亦不旺盛,光线昏暗,堂中堪容二人并行。正此时,门外疾风吹过,将祠堂门“砰”地一下吸住,半室烛火随声猛地一跳,霎时又熄灭了几根。

    尚蓓心中愈发紧张。她咽了咽口水,勉强维持着梦游的情态,“罢了,区区十文钱,我不要了……”

    耳后传来夏楠的轻笑。

    “道长慷慨。只是我恰巧有些疑问,想请道长解惑。”

    尚蓓再拗不过,被他半推半拉到一侧壁龛前,愣愣地看着他转动一尊玉像,打开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是一尊新设的牌位。

    上面写着“明道正心-邹城卦师-尚蓓-长生福位”

    下面摆了几碟瓜果。

    还有三枚铜钱。

    和一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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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尚蓓:“……”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忘记合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牌位。

    “道长为我折阳寿,我却不能相报,心实惭愧。”身后夏楠诚恳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只能设此福位,悉心供奉些香火,为道长略祈些福泽。”

    他说着,又拿过一旁软布,仔细擦了擦案上新飘落的香灰。

    “只是不知,道长师门可有什么特殊规矩?还望道长看看,这福位设的合不合制。”

    尚蓓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在梦游,要不然为什么会撞见夏楠供奉她。

    她眨了眨眼,脑子越发混沌,目光落在那三枚铜钱上,晃晃悠悠地抬起胳膊,一指:“这怎么……多了一枚?”

    “道长上回给我的那枚,我找到了。”夏楠声音中似乎有些心虚,“不知此法可有效用?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道长指教。”

    尚蓓哦了一声,慢悠悠放下胳膊,心中泛起一丝微妙。她看着那方崭新的牌位,又抬头看夏楠认真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一半是啼笑皆非,一半又隐隐发暖。

    合着他故弄玄虚半天,就是为了给她祈个福。

    怎么说呢,也算是有心,虽然是封建迷心。

    倒是她想多了。

    她心里松快了不少,面上摆摆手,含混应声:

    “夏大人折煞我了,不用搞这些,真不用。”

    说罢她扶着额,又晃了晃,故作酒意上头,要往旁边倒,“哎呀,头好晕,我还是先回去睡觉……”

    才转身没走两步,手腕忽然被他拉住。

    “道长神算助人,实乃大周之幸。然我虽愚钝,也知天机不可泄露,道长有话不便与我多言,我不问。”

    夏楠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然道长也需保重自身,莫要再轻易行耗损过大之术。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切莫同我生分,我夏楠虽不才,总能为道长分担一二。”

    腕间传来夏楠掌腹的温度,尚蓓心口一热。

    她回眸看他,眼底透出几分清明。

    “其实夏大人已经帮了我许多。大人邀我破案,我皆以悟道,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事。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悟了道,才能涨修为嘛。”

    夏楠定定看了她半晌,声音放轻:

    “我送道长。”

    尚蓓没再推阻,虚扶着他回到客院,解衣卧下,望着素色的帐顶,心中犹觉有些好笑。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镇抚使,是真把她当成活神仙了?

    她翻了个身,想到自己先前的提防猜忌,不禁又有些惭愧。

    她又想起初见卫渎那日,他说:害人的才是妖孽。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什么,只是未曾言明。

    看着脑海中那个坐标回到主院,归于安静,尚蓓心中复又生出些为难。说到底,在青萝山露出这样大的破绽,是因她不敢透露这个坐标的秘密。如果能通过合理渠道获得夏楠的生辰八字,往后便不必绞尽脑汁编这些理由了。

    只是——谁会愿意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透露给一个相识不过两月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