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郑重应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观摩了一番。这令牌以玄铁制成,入手微暖,想来是沾了夏楠体温的缘故。正面阳刻“锦”一个大字,边缘浮雕云纹。反面只刻了她聘书上的编号。
“拿着这个,遇到情况可以随时求助大周任意卫所。”夏楠又解释了几句,“被人追杀了,惹上官司了,进大牢了,或者真干了什么亏心事,卫所都会尽力替你摆平。地方摆不平的,上报到京城,我另派人去办。”
“那这样会不会暴露?”尚蓓谨慎问出声,“不是说只有三人知晓?”
夏楠眸色一沉:“这隐番一制只有高层知晓,千户以下皆无所知,轻易不会向这方面想。且令牌的式样与寻常密令相同,地方卫所见此令牌,只会当作保护重要证人的密令。”
“当然,结合你身份行踪,也不排除有人能猜出你与锦衣卫关系特殊。故而危机过后,你需如实将所有知情人报我,我会酌情——”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处理掉。”
陡见他眼底寒光,尚蓓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好久没见夏楠凶巴巴的模样了,她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她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瞳仁,声音里有些犹豫:“你……也要注意分寸。我毕竟……毕竟是来修功德的。若是间接害了无辜,也、也不利于我修行嘛。”
夏楠微微勾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莫忧。道长只管积累功德,些末阴损之债,自有我为道长担负。”
尚蓓面上有些发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抿了抿唇,撇开眼,“我知道你身为镇抚使,办事自然有你的章法。只是凡事总得给自己留些余地,平白多添杀业,对你自己也不好。”
夏楠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语气也软了下来:“蒙道长挂念,自当惜命。”
他整理衣衫起身,向门口轻轻摆头:“答应道长回京跑马,不如就在今日。”
尚蓓眼睛一亮:“好啊!”
——
午后,尚蓓同夏楠各乘各驹,来到京郊马场。这是一处皇家马场,只有皇亲国戚和高阶武官才能入内驰骋,今日能进来,自然全靠夏楠的身份。
马场平整宽阔,内里有几个鲜衣怒马的贵人驰骋。远远瞧见夏楠进来,一时间纷纷收敛了些许奔腾之势,面上露出些忌惮,往边缘处躲了躲。也有那等不惧夏楠的,笑嘻嘻打马上前,一抱拳:
“夏镇抚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
“尚道长。”夏楠简短道。
他没打算解释,顶着几个锦衣公子好奇的目光,驱着黑云入内。尚蓓冲他们笑了笑,也轻甩马鞭跟上。
夏楠领着她来到一片平整的场地。“先绕场慢跑两圈,热热身。而后我教你练些真本事,以后行路也好轻省些。”
尚蓓看着他面上鼓励的神色,认真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短期内不可能练成夏楠那般骑术,但学些进阶技法,也能为日后的赶路做准备。
“可是我现在只能骑红枣练习,以后是不是还要与白雪重新磨合一遍?”想到马厩中那匹孤零零的白马,尚蓓一时有些犹豫。
夏楠轻哼一声,“今日训练的重点是你。道长只会寻常骑行,不懂发力控马的法门,跟骑哪匹马关系不大,学会了法子,换什么马都能很快适应。”
“白雪本就是通人性的好驹子,只稍略一调教,便能自动配合你。”他又扬鞭轻指了下红枣,“反倒是红枣稚嫩些,需要道长额外分神控制,也算练你的基本功”
听到这话,尚蓓这才松快应了一声。她双腿轻夹马腹,驱着红枣小跑起来。夏南驱使黑云跟在旁边,单手执缰,姿态闲逸,速度不紧不慢,端的是一副从容自在。
尚蓓余光瞄去,只觉夏楠今日着实松弛了不少。大抵是放假令人愉快,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
今日阴云浅浅,恰巧遮住日光,空气微潮,时有风拂。一黑一赤双骑并行,在黄土间踩出两道交错的蹄印。只听马鞭噼噼啪,马蹄嘚哒哒,一圈过后,二人律动竟隐隐趋同。
一柱香歇,又是一圈。夏楠轻轻勒马,尚蓓随之而定,一对人立风飒飒。
“试试急停。”夏楠道指了指前头一根木桩,“从这里跑到那头,一直提速,距木桩二百步时开始减速,看我信号,我扬鞭,你拽紧缰绳。”
尚蓓看了看那木桩,有些犹豫。
“会撞上吗?”
夏楠心中微哂。他驱着黑云先跑了两步,回声道:“你尽管放开动作,我在终点接应,定保道长人马平安。”
尚蓓望着他渐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再次轻夹马腹。红枣会意,逐步加速起来。
“身子再趴些——”
夏楠扭身看他,明朗的声音混着黑云的蹄声甩来。尚蓓依言俯低身子,鼻尖拂过红枣柔顺的鬃毛。她紧紧盯着远处那个木桩,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绷紧浑身肌肉,提前收力——
“噼啪!”
木桩旁传来夏南扬鞭的脆响。尚蓓猛一拽缰绳,只听咴咴儿一声,红枣马蹄骤然乱了一瞬,把尚蓓整个身子都颠了一下。尚蓓盯着那个木桩扑面袭来,心中愈发有些慌乱,将缰绳猛猛一拽!
“咴儿——”
红枣一时受迫,扬起前蹄人立而起,堪堪停在木桩前方三丈之地。然而尚蓓被它猛地一掀,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直往马后摔去!!
“夏——”
不等她下意识的呼唤完全脱口,夏南便早有预料,一提缰绳纵马上前,险之又险地擦过红枣臀侧,长臂一伸抵住她的后腰。
“腰腹用力,腿上夹紧!”他伸手扣着尚蓓,将她稳稳推回鞍上。几乎同时,红枣前蹄已然重重踩了下去,在黄土上踏出交错的“咚咚”两声。
“多、多谢夏大人……”尚蓓扶着胸口,惊魂未定,后脊浸出了一层冷汗。夏楠勒马停在她身侧,声音严肃:
“道长不免有些心急。红枣资质本就不差,它原能在木桩一丈内停住。但你提前用力,反而使它失了分寸。”
尚蓓勉强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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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的心跳,认真点点头:“我记下了,再来一次吧。”
夏楠见她镇定下来,眉眼微松:“沉住气。相信你的坐骑,相信我。”
尚蓓驱马退回起点,又练了几次急停,慢慢摸到些门道,终于能在一丈之内停住。最后一次急刹结束,尚蓓抹了把汗勒马站定,感受着那阵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扭身看向夏楠,眼睛亮亮:“还有别的可以学吗?”
夏楠看着她兴奋的神色,心中柔和下来。
“贪多嚼不烂。骑术本就有危险,切忌急于求成。这两日,我先教你练好这一式,你回邱城后,自己也要多多练习,待我验收,再教你更多。”
尚蓓“啊”了一声,有些紧张:“我自己练,撞上木桩了怎么办?”
夏楠轻笑一声。
“何必拘泥于木桩?找块空地急停便是。”
尚蓓愣了愣,随即指着那边吓了她许多回的木桩激动道:“那我本来也不用受这个罪啊!”
“不上些压力,如何能练出效果?”夏楠心中微哂,面上却严肃了些,“何况,不趁着我护你时锻炼心性,等道长一个人遇到这般险情,一时慌张,那可就是真要命了。”
尚蓓想想也是,顿时泄了气。
“好吧,那我们先练这个。”
在夏楠的指导下,尚蓓又老老实实练了几回,终究是有些乏味。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练习暂歇,她看着夏南驱策着黑云轻快踱步,一时福至心灵,开口唤住他:
“要不,我们换马来练吧?”
夏楠闻言一愣,勒马停住看向她:“换马?”
“对!换马!”尚蓓兴奋地靠到他身边,“夏大人你看,黑云资历更老,对这些技巧本就更加熟练,我骑它来练习,说不定更容易找到感觉呢?”
夏楠眉梢微挑,轻笑:“也行。我感受一下红枣的脚力,教你时也好更切实些。”
说换就换。尚蓓当即翻身,夏楠也利落下马,二人互相递过缰绳,一错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黑赤二驹仍立原处,鞍上人影却已不同。
尚蓓左右摸索了个舒服的坐姿,而后直身看向夏楠:“我开始了?有劳夏大人去前面等我。”
夏楠驱着红枣迈了两步,最后绕到她左侧站定,鞭稍指向木桩:
“这次,我与道长同往。”
眼见尚蓓面露紧张之色,他又温声安抚了几句:“莫怕,这点急停于黑云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就算你策马失当,它也绝不会甩下你去。”
尚蓓“哦”了一声,依旧有些紧张。但是考虑到夏楠的本事,心中还是安定了几分。
她看向身侧气定神闲的夏楠,一时兴起。
“那,我们不如顺便比一场?”
夏楠墨瞳一闪,挑眉看向她:“比什么”
尚蓓扬了扬下巴,指着终点木桩:“自然比谁先到那桩子前停住。谁先到,又停得近,就算谁赢。”
夏楠低笑一声,声线里带着点期待:“好啊,那赌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