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卫渎的抵触,尚蓓不算意外。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行。但我记下了李万生前最后的方位……”
她伸手欲往舆图上指,指尖却与一抹寒光堪堪擦过。
余光瞥见卫渎掌间明晃晃的短匕,尚蓓心中也泛起薄怒。
“也罢。”她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既然卫大人不信任贫道的卦象,那么贫道也不必多言,咱们就此别过。”
卫渎冷笑一声,扶刀转身出屋:“待着别动,本官派人护送你回京。”
他刻意咬重了“护送”二字。尚蓓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贫道累了。让我歇两日再走吧。”
厅门开合,门后传来卫渎咬牙切齿的语调:
“去给尚道长开一间上房,好生伺候。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驿馆一步。”
尚蓓自无不可。驿丞恭敬进来,引着她进入一间上房,外面还立着两个守卫。
她反手扣上门栓,和衣往床上一躺。
确实累。
从檀城感应到地动开始,她已经快半个月没着床了。
尚蓓放空大脑躺了片刻,忽然听见脑海中响起【信誉分+100】
她瞥了眼系统,原来是“解救朝廷命官”的奖励。看来那位柴钦差醒了,也不知他记不记得自己中毒后荒唐的举止。
和夏楠这一路走来,虽然前半途还算惬意,但她接的大都是些零散的寻人委托,看似忙活了很大一圈,实则涨分不多,如今也才勉强涨到了1820,距离解锁下一档出行权限还差不少。
不过,下一档权限是骑狮,再下一档是骑虎,就……感觉……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说到底,解锁宝马就已经满足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出行需求,后续那些花里胡哨的坐骑都无所谓,唯一值得关心的就是10000分的时空隧道。
尚蓓躺了一会,便强撑着爬起身子,打算仔细洗个澡。解下道袍时,目光扫过衣领那道半尺长的破口,心中不由得泛起冷意。
卫渎此人,和夏楠完全不一样。同样是对她的能力有所疑虑,她能明显感觉到,卫渎只是将她当作一个好用的工具,不仅对工具的边界和用法极尽试探,而且很忌惮她发挥自己的主动性。
而夏楠则对这种超自然力量心怀敬畏,更尊重她的想法,甚至会主动保护她的秘密。选择同夏楠合作,实在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如此,她才能更安全、更高效地刷满信誉分。
但……即便卫渎与她不和,此番毕竟涉及重案。她分明掌握着重要线索,若真就此置之不理,也不符合她的行事准则。左右卫渎不会真伤她,她不如把该说的说了,他愿信便信,不愿信拉倒,至少自己这方面问心无愧。
尚蓓摩挲着衣领的破口,心里慢慢平静了些。她放下道袍,坐到上房的桌案前,铺开笔墨,比对着系统,将李万生前最后的位置画了下来。
虽然系统不能追踪逝者,但她当时一直关注着李万行踪,因此对他的行动轨迹印象深刻。在接收到死亡讯号时,还特意记下了他生前最后的位置,就等着后续查案时告诉卫渎。
当然,她不至于真摊牌到给卫渎画高清地图的地步,只是比对着他们今晚的行动,标出几个参照点位和距离,剩下的让他自个儿解平面几何去吧。
画好示意图,尚蓓将其晾在一旁,又铺了张新纸,提笔凝思。
桂花村那些异状,很像是某种致幻植物或蘑菇的影响。只是昨夜天色太暗,她无法认真观察四周,更难分辨出什么。
考虑昨日卫渎嘲过一句“装神弄鬼”,或许他已经查出了些东西,只是看这情况,他显然不打算向她分享案情。尚蓓撇了撇嘴,将自己的猜测也一并写了下来。
说到底,在案犯信息未知的前提下,她至多也只能带个路,能帮上的忙也不多。
静待笔墨晾干,尚蓓将几张笺纸小心叠好,披上道袍推门,对守卫道:“关于钦差被劫一案,贫道有些线索,麻烦你交给卫大人。就说贫道已知无不言,具体信息真假,卫大人可自主判断。”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遭,才应了一声,接过笺纸,脚步匆匆往正厅去了。尚蓓甩甩头,暂时把这回事搁到脑后,又重新解下破口的外袍与里衣,坐入浴桶。
温水漫过毛孔,带来一阵舒适。尚蓓摸过一旁准备的胰子,轻轻搓洗着周身汗灰。清甜的香气漫开,连日劳顿的疲惫也跟着消解了不少。
她一边仔细清洁着周身,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坚实的背影。
分开不到半日,她竟然便有些想他。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尚蓓忍不住又去看系统。
夏楠此刻正在五十里外的一座小城,坐标还在小幅晃动,大抵是刚下榻驿馆,还在安排些巡查值夜的琐事。尚蓓心中微哂。她在脑海中放大地图,看着夏楠在一座驿馆模样的屋舍中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定在某个位置久久未动。
他终于要休息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洗个澡?毕竟,他也得有小半月没仔细梳洗了。前夜在灾民区,她靠在他怀里休息,还调侃他长了胡茬。
结果第二天胡茬就没了。想来,他应该还算爱干净吧?得了这点闲暇,怎么不会认真收拾一番呢?
尚蓓靠着桶壁想了一下,水汽氤氲中,夏楠解下玄色贴里,又解下深色里衣,长腿迈入浴桶……
“尚道长,您歇下了吗?”门外响起拘谨的轻叩。
清劲的腰身没入水中,随后是宽阔的肩背……
“尚道长?我是来道歉的……”叩门声重了些。
额发半湿,水珠沿着眼角滚落到下颌……
“里面分明有动静。她方才做什么了?”
“回指挥使,尚道长要了水沐浴……”
墨瞳朦胧看向她,眼角染上淡淡的绯红……
“小道士!说话!再没动静本官闯进去了!”
门外陡然炸响一声暴喝,尚蓓猛地回神,慌慌张张应了一声,匆忙擦了擦身子,披衣绕到前屋,小心抵着门问道:“卫大人?”
“本官刚查出来,驿馆的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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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问题。别用。不然你也梦游了,我可没那本事去深山老林里找你。”
讥诮的语调响起,尚蓓想起自己方才神思旖旎,脸上不由得一红。
“我、我知道了……卫大人可还有事?”
门后冷哼一声。
“柴大人要道歉。”
随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尚道长,我那时中了毒,神志不清,多有冒犯……”
尚蓓顿时松了口气,心头不禁有些好笑。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回道:“柴大人不必挂怀,赶赴燕城救灾要紧。”
“不不,君子不欺暗室,柴某中毒失性,有违礼数,必须……”
柴容话音未落,门外卫渎却不耐烦地打断了话头:“行了,该出发了。小道士,你在这驿馆里老实待着,等本官回来。这芹镇的东西,你也少碰,一应吃食用度我都叫人重新准备了,别想动什么心思。”
尚蓓一愣,随即状似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可卫大人不是说这儿不需要我了,要送我回京吗?”
卫渎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你当本官不想抓紧把你打发走吗?若跑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丢了命,我还得站着让夏楠砍。”
想起夏楠郑重其事的模样,尚蓓抱臂靠在门后,心底不禁泛起柔意。
一阵推搡后,两串脚步声渐远,周遭重归安静。尚蓓她拍拍脸,没敢继续洗澡,粗略一擦湿发,便仰头躺倒在榻上,陷入好眠。
却不知,有时候,梦境能比幻觉更为荒唐。
五十里外的驿馆,夏楠猛地坐起身,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只觉丹田那股热意翻涌未歇,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颤意。
他低头看向榻上湿痕,厌恶地拽开被褥,披衣起身推窗,望着月色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焦灼。
简直……不敬神佛。
夏楠抬手捋过半干的鬓发,沿着额际捋到后顶,突然收紧指缝,试图借着头皮刺痛逼退脑海中那些不堪。
他定了定神,转身去翻行囊,找了身干净里衣换上,而后套上玄黑贴里,又随意系起长发,提刀翻出窗户。
寒光绕无眠,南风拂北檐。明月不知意,千里共婵娟。
次日,尚蓓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驿馆上下已然空了大半,只余值守的差役,以及负责保护她的……
尚蓓嚯了一声,目光虚点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其中还有俩熟人,王途和冯沃。
她没记错的话,钦差团一行也就带了二十来个护卫吧?
为首的是一个陌生的百户,穿白衣。见她下楼,百户抱拳上来,沉声道:“尚道长,在下温飒,奉指挥使之命保护道长。若有吩咐,尚道长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照办。”
尚蓓点点头,温声道了句有劳,也没什么吩咐,只慢悠悠吃过早饭,便绕到驿馆外的街口,支起一张熟悉的幡旗。
“国师弟子,伏羲真宗。寻亲问路,一卦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