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64. 丹药抵达
    燕城北行三里,官道一片狼藉,黄土外翻,沙石凌乱,堪能行马。天色暗沉,愁云惨淡,日光有气无力地照着灾后的大地,连一丝风也无。

    尚蓓与夏楠守在路口开阔处,向远处翘首望去。

    没等多久,道路尽头,有五六轻骑疾驰而至。打头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沉肃,赫然便是秦昕,至于后面几骑中那月白道袍的女子——

    只有一位。

    尚蓓神色里写着大大的意外。她看了眼夏楠,夏楠也在看她,眸色中忧虑更甚。

    待他们一行人奔至近前,秦昕当即下马向夏楠抱拳:“夏大人,属下奉命护送寅时道长及赈灾物资抵达燕城,请大人示下。”

    夏楠嗯了一声,随后便同秦昕交换起公务。尚蓓则看向另一匹雪灰马儿上的道袍女子。她身姿本就过分清瘦,此刻更是面白如纸,染灰的道袍松垮垮挂在肩头,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却强撑着姿态爬下马背,向尚蓓虚浮拱手:

    “尚道友,别来无恙。”

    尚蓓压下心底的疑虑,也一撩衣袍回礼:“寅时道友。敢问国师大人何时能抵达?”

    寅时闻言,有气无力地挑了下眉:“师尊接到道友的传信,很是重视,立时便加紧炼制了一批丹药出来。奈何朝中事务繁杂,师尊实在抽不开身,便命我带这些丹药先行支援。”

    说罢,她侧身示意另外几个番子马后背负的包裹。每人每骑都驮着一只半人高的油布袋子,想来就是那些异世的药品了。

    但,必然不够用。

    灾民营里几千余人,这几个包裹如何够用?她本以为国师能够通过某种空间随身携带大批药物,却不料她只是派来寅时,并未亲自前来,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辛苦你了,寅时道友。请先随我到营地休整,剩下的便交给我们吧。”

    她面上不显,压下心中思绪,上前扶住寅时。寅时没多推辞,顺着她的力道支撑身体,无奈笑了声:“唉,我这身子,你也知道,拖累行程,让诸位久等,实在罪过。”

    尚蓓温声与她寒暄了几句,粗略介绍了燕城情况,便扶她重新翻身上马,与夏楠一道引着来人向灾民营行去。路上,尚蓓策马小心随在寅时身侧,看着她飘飘悠悠如同纸片一般的身形,真怕她一个不防歪倒下来。

    幸而她好歹是支棱到了灾民营。远远瞧见他们回来,谭铮立刻迎上前,见着一身月白道袍的寅时,立时便深深一揖:

    “草民见过国师大人!多谢国师大人鼎力相助!”

    尚蓓微愣,这才意识到燕城地方大多没见过国师本尊。她刚想开口解释,却见一时间,周围不少灾民都跟着跪了下来,密密麻麻挤了半片空地,口中齐齐呼着“求国师救命”。

    霎时,消息一传十,十传……

    “啪!”

    长鞭当空甩过,掀起半丈黄沙。夏楠带着寒意的声音在旷野中响起:“此非国师,乃寅时道长。你们将她奉为国师,是置朝廷敕封于不顾,要在燕地另立门户吗?”

    一众灾民顿时愣住,目光怔怔看向那清瘦的道袍女子。寅时绷着脸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嗓音道:“诸位误会了,贫道乃国师坐下弟子,道号寅时。师尊事务繁杂,实在无法脱身,特命我携带丹药前来相助。”

    几个灾民顿时有些失望,小声嘀咕起来,却也不敢冒犯这位道骨嶙峋的女子。谭铮知是自己错认为先,面上立时一红,连忙起身赔礼:“是草民眼拙,冒犯了道长,还望道长恕罪。”

    寅时摆了摆手,态度温和:“不妨事。你就是谭公子吧?我听说了,你整合乡绅维持秩序,于燕城百姓有大恩,不必多礼。快接下这批物资吧。”

    谭铮连声应了,与众人一起接收完丹药物资,便引着众人到营中安顿。尚蓓陪着寅时走了半圈,见她端着个玄妙架子,不时对灾民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尚蓓心头有些别扭。

    她故弄玄虚,只是为了掩饰系统的存在,且长期坚持说自己“术业有专攻,不通它法”。虽然前几日被灾民当成神仙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她好歹还会借着玄学的皮,化解一些心理误区。

    可寅时明显不是这个路数。她一开口就是天命难违的调子,句句都往“生死有命”上引,还能看着不同灾民神色降下不同断言。偏生灾民还仿佛得了仙谕一般,眉眼间都舒展了不少。

    见寅时脚步愈发沉滞,她赶紧找了个由头引她下去休息。寅时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倒没推辞,借着她的力道在空地坐下。

    “尚道友何必同类相轻?这些人要的不过是个念想,只要能达成安抚百姓的目的,说什么、怎么说,重要吗?”

    尚蓓没应她。她坐到寅时旁边,发出疑问:

    “寅时道友,你告诉我,国师为何没来?有什么事务能比燕地救灾更重要?”

    寅时小口饮下半囊水,才慢悠悠转向她,轻声道:“你也瞧见了,师尊若来,场面只会更加混乱。”

    尚蓓不赞同地皱起眉。

    “即便如此,她也可以乔装一番啊?就因为这点顾虑,不肯到灾区来救援?我不信。”

    寅时沉默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尚道友,你以为师尊像你这般自由,能满大周云游算卦吗?以师尊如今的地位,出京可不是一件小事。朝中正为着立储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天灾的消息不日而至,你硬要师尊在这个时候离京,置大周国祚于何地。”

    尚蓓心头一沉。

    她压下面色,冷声质问寅时: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国师的意思?”

    寅时眯起眼睛。

    “尚蓓,你未免太逾越了。就凭你一封信,也想使唤动国师?我如何确认你不是另有所图?”

    尚蓓只觉一阵寒气沿着后脊爬上来。她紧紧盯着寅时的神情,良久,忽然缓缓站起身:

    “寅时道友,多谢你带来的丹药。灾区里疫气横生,你身子骨弱,便好好休养吧。其余灾区琐事,不劳挂心。”

    寅时轻笑一声颔首:

    “也好。左右贫道除了一张嘴皮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尚道友若有需,再来寻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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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尚蓓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向夏楠走去。夏楠刚听秦昕禀完公务,手中捏着张密信,眉头紧锁。见她过来,他将密信收入怀中,面色里有些忧虑。

    “指挥使召我回京。”

    尚蓓一愣,随即松快地点点头:“那你回去吧,我留在这儿继续盯两天。放心,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还有谭铮他们在,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你不用担心我。”

    夏楠犹豫了一瞬,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有些祈求:

    “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为什么?”尚蓓任由他握着,疑惑地歪头,“你放心,等朝廷派人来接管,我就会走的,绝不逞强。”

    夏楠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你看,你也知道秩序基本安定了,又为何非要争这一两天?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出发,不出三日,便将带着赈灾的正式诏书抵达,接管所有事宜。你若不放心寅时,我也可以派人把她一起送回去。”

    尚蓓轻轻抽开手,看向他微敞的衣襟。

    “信里写了什么?”

    夏楠面色一僵,随即偏开头,有些生硬道:“陛下近来龙体欠安,朝中立储之事闹得很凶,京中人心浮动,指挥使催我即刻返京,防备有心人趁乱生事。”

    “还有呢?”尚蓓继续盯着他心口看。

    夏楠瞥了眼远处打坐的寅时,压低声音继续:“还有……国师炼丹耗费了大量法力,正在闭关修养。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吗?和我一起回去,我陪你去找她问清楚。”

    尚蓓摇摇头:

    “夏楠,想让我和你回去,可以。我要看信的原文。”

    夏楠微微抿唇,目光沉了下来:“抱歉,职责所在,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

    尚蓓点点头:“好吧,那我换个条件。我要你的生辰八字。”

    夏楠一愣,而后目光竟有些游移。

    “此事,我本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知晓。你先同我回京,我可以立字据,返京后一个月内定然告诉你,决不食言。不然,你去寻我舅公告状。”

    尚蓓笑了声:“那算了,大不了我担心你时,多费些功夫,怎么也会有办法。”

    夏楠面色变了又变,终是咬着牙开口:

    “我现在告诉你八字,你当真跟我回去?”

    尚蓓点头:

    “当真。”

    夏楠双手扶在她肩侧,俯首轻轻附耳下去,气息浅浅扫在她耳垂。

    才开口,却被尚蓓突然抬手捂住:

    “我反悔了。我不听了。我就要留在这。”

    唇瓣陡然触及她柔软的掌腹,夏楠瞳孔微缩,随后眸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愠怒。他掰着尚蓓的肩膀摆正,死死盯着她的面庞,目光几欲喷火:

    “尚蓓,你这是做什么?拿你那些神秘的道法威胁我吗?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尚蓓抬头看着他,眼底是浓浓的忧虑:

    “夏楠,你告诉我,是钦差来这三天内会发生什么,还是……三天后,钦差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