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62. 破妄言
    那灾民一愣,赶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尚大师!您有所不知,俺们燕城外有座龙王庙,一个月前被一场暴雨给冲塌了半堵墙!还有三月里旱了一场,去岁县衙里闹鬼……”

    “且慢。”尚蓓伸手虚按他一把,“大叔,你这就迷障了。这所谓地龙翻身,与那些异象其实毫无干系,皆是有阴气强行纠缠人之妄念。”

    她嗓音有些沙哑,却尽力扬高声音,力求使周遭听得更清楚。果然,随着她开口,周围三两聚在一起的灾民便安静下来,纷纷竖着耳朵朝这边扭头。

    那灾民挠挠头,讷讷道:“那……那尚大师,这好好的地,怎么说晃就晃了?不是老天爷降罪罚我们吗?”

    尚蓓扑了扑衣角的尘灰,挺直身子,气定神闲在空地走了半圈,这才端起一副玄妙姿态,悠悠道:

    “诸位,且答贫道一个问题:今岁以来,贵地难道什么吉兆都没有过吗?”

    灾民们互相疑虑地对视几眼,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上个月,西坊街那株海棠不是开了两次花?沈院长还组织学子吟诗来着!”

    “还有还有,据说开春时陈公子进山游猎,竟然见到一只极漂亮的绶带鸟!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还记得吗?今年春闱,燕华书院出了一个状元、三个进士哩!清泉观的观主都说,是文曲星高照燕城!”

    随着第一个人开口,立刻有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说了好几桩没往心里去的喜事。待议论渐盛,尚蓓轻轻抬手压住,长叹一声:

    “这就奇了。贵地分明有过不少吉兆,为何此时却只记得凶兆?”

    几个灾民面面相觑,皆是答不上话来。尚蓓摇摇头,面露忧色:“实不相瞒,贫道前几日夜观天象,见有阴云蒙危宿,心中正有些疑虑,如今看来,竟是应在贵地。”

    不待灾民问出声,她便一振双臂,仰天长啸出声:“危宿之形,正为燕也。若真使这阴气蒙蔽了诸位的眼睛,使燕城百姓心中只记忧患,不记喜乐,才会滋生灾异啊!”

    夏楠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心头微热。

    夕阳照在她朴素的面庞上,为那双眼睛里平添三分灵犀,纵然衣袍染灰,发髻凌乱,那人却像是天地间唯一一道霞光。

    一时间,草棚内外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半晌,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开口:“尚大师,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尚蓓神色不变,抬手对着北方虚虚一指:“莫慌,紫微宫正,帝星长明,朝廷支援不日而至。诸位只要顺应天道,相互扶持,定然能渡过这场劫难。”

    听完这番话,不少灾民的面色都舒缓了不少,也有那等忧虑尚存的,见着众人气氛也不再言语。尚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夏楠,对上他幽沉的双眸。

    他递过水囊:“润润嗓子。”

    尚蓓伸手去接,还没碰到水囊,身子便晃了一下。夏楠眼疾手快扶在她后腰,却无意识地触及她伤处。尚蓓不察,“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

    夏楠立时便收了些力道,皱眉瞥向她腰间。尚蓓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移开眼若无其事道:“好像是之前撞到了一下,我当时也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有点酸疼,但没什么大事,就没说。”

    夏楠抿了抿唇:“走,去找大夫看看。”

    尚蓓连忙拦他:“真不妨事,应该就是撞青了一块。大夫那么忙,还是别麻烦人家了。”

    她说着,顺手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夏楠皱着眉盯了她半晌,终是没忍住问出声:“不若……我帮你粗略判断一下?寻常跌打损伤,我还有些经验。万一伤在筋骨,也好及时休养,别落下什么病根。”

    尚蓓微愣,随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行,那就麻烦你了。”

    夏楠一怔,似是没料她应得这般痛快,耳根反而泛起红晕。他轻咳一声,看了眼挤挤挨挨的草棚,眉头皱起,伸手推着尚蓓转身,在营地外一处灌丛后面站定,才低声开口:“你把外衣掀开些,我好瞧瞧伤势。”

    尚蓓左右看了眼,随即便顺着他的示意盘腿坐下,自然地解开外袍系带,露出汗湿后又干透的里衣。夏楠稳了稳呼吸,小心探出指尖,隔着里衣轻轻碰去:

    “疼就说,别忍。”

    尚蓓背对他摇摇头:“不疼,没忍。”

    夏楠嗯了一声,稍稍用力:“这样呢?”

    “有点酸,你再往左一点——嘶!”

    尚蓓话音未落,便觉后腰那处刺痛猛地窜上来,忍不住往旁边躲了一下。

    “对对,就这里。你轻……哎哟!”

    “抱歉,我再轻些。”夏楠放轻了力道,沿着那小片淤青慢慢按压,摸索出大概的轮廓,“骨头没事,应该是撞伤了筋脉,气血淤堵。我先给你推揉开,待徽州的物资送到,再用些活血化瘀的伤药。这两天就不要奔波了。”

    “嗯……左右那几个人也找完了。这两天我就帮着在营地维持秩序,没必要再跑太远。”

    尚蓓的声音有些压抑,似乎在忍痛。夏楠嗯了一声,动作愈发轻柔。

    感受着那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衣料在后腰梭巡,一股热流沿着经络慢慢化开,原先钻心的刺痛竟真的缓解了不少。尚蓓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面前一片小叶,耳根隐隐有些发烫。

    她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尚蓓,你可是个现代人,现代人。只是朋友间帮忙验个伤而已,慌什么?

    就是啊,只是揉揉淤青,就当成按摩了……

    你别说……哎……夏楠手法还真挺好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捏肩?

    ……不是,尚蓓,你在想什么?怎么好意思让堂堂四品镇抚使给你捏肩?

    几个呼吸间,热流涌上双颊,尚蓓只觉自己脑子懵懵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直到夏楠收了力道都没发现。

    “尚蓓?”

    夏楠又唤一遍,尚蓓才反应过来,胡乱应几声,迅速套上道袍,扶着他小臂站起,轻咳了几下。

    “我感觉好多了,多谢你。我们回去吧,沈公子那边还需要帮助。”

    她状似随意地偏头看向灾民营,借着暮色遮掩面上绯红。夏楠盯着她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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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神情,心里微哂。

    还当她灵台清明,不染俗念,原来也会有这般局促不安的时候。他微微勾唇,伸手替她整理了一番袍角,语气里带上些促狭:

    “是啊,还要仰赖尚大师安定人心。”

    尚蓓窘迫地应了一声,和夏楠并肩回到营地,用了一顿极粗糙的晚饭,而后便同沈铮商量一番巡视的安排。以夏楠为首,三个番子、那名捕快与几个青壮各自安排了值夜的时间段,严抓一切不守规矩的灾民。

    最后,几人在马匹旁铺上草席,各自修整。夏楠扶着尚蓓坐定,沉声道。

    “你先歇着,我去巡视一圈,很快回来。”

    尚蓓盘腿坐在草席上,靠着红枣温热的身躯,点点头。

    随着夕阳没入地底,旷野里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沈铮定了规矩,草棚周围不许点火把,只有西侧搭置简易灶台的地方燃着几簇篝火,照亮半边灾民营。

    初秋寒凉。不少灾民特意跑到篝火旁过夜,只为汲取些许暖意。三日前,震发时正是入夜,许多百姓本就在休息,跑出来时衣服都没穿好,能有件单衣已是幸运,何况外袍与被褥。

    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面庞,偶有人悲叹着逝去的亲人朋友,或带着点期冀谈论朝廷的支援。尚蓓靠着红枣半躺,听着或近或远处传来的声音,还有脑海中不时响起的死亡讯号,心中泛起深深的悲哀。

    有很多人撑不过这个夜晚。其中就包括不少那些被她“救下”的人。

    沈铮一人能够整合数千人,国师一瓶药能够拯救数百人。而她奔波半日,也不过挽回几十人的性命,还必须依仗夏楠等人的支持。

    初穿越时,尚蓓曾经庆幸过自己绑定了这样一个看似很有用的系统。可如今看来,她这个系统,实在是太无力了。

    依靠系统才能做些微末小事的她,更是如同稚童拿了把绝世神兵,纵然比玩伴多砍几根粗枝,也无法上阵杀敌,保护更多人。

    思绪慢慢下沉时,忽然有一个怯怯的声音穿透灵台:

    “尚、尚道长,请问我、我可以挨着你的马、马儿一、一起睡吗?”

    尚蓓一愣,她睁眼,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小男孩半跪在草地上。火光晦暗,映出他微微颤抖的身躯。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后的马儿透着暖融融的体温。温暖,在这寒夜里是多么稀缺的资源。

    于是,小男孩看见那衣衫凌乱的女道长轻轻一笑:

    “可以呀。你过来坐吧。”

    夏楠巡逻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红枣和黑云趴卧在地上,有些烦躁地着甩尾巴。马背两侧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也就七八岁。尚蓓只着里衣坐在稍远处,道袍正披在几个外圈的孩子身上。

    一旁简枚等人的马儿也是差不多情形,三个番子各自另寻了一处清净地盘腿休息。

    见他过来,尚蓓有些尴尬地抬起头:

    “不好意思啊,擅自借用了一下黑云……”

    夏楠微微勾唇,靠着她坐下。

    “这个也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