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难理解。
进了宗人府的大牢,又是摄政王亲自下的令,加上摄政王的人亲自去严刑逼供。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会被磋磨散架的。
受刑几天后,秦氏和李嬷嬷都不成人样了,两人终究吃不住苦头,已经全部如实招供。
李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道:“启禀皇上、启禀摄政王,姜夫人的确是我们家夫人与侯爷联手下毒暗害至死的!”
“当年姜夫人院子里的人,都是夫人叫老奴亲手挑选,让侯爷换进去。”
“姜夫人死后,将这些人一个个处置掉,也是夫人出的主意,侯爷派人做的。”
身着囚衣,一身血污的李嬷嬷,受了刑后,也没什么好人样了。
反正在狱中已经招供,此时也不做任何垂死挣扎了,道:“包括上次侯府小宴,老奴挑了个劈柴工进府,送进定王妃房中打算玷污定王妃,再叫各位夫人来捉奸,也是侯爷与夫人合谋出的主意!”
众人面色骇然,看向季镇岳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看人来形容了。
同僚二十余年,没想到身边竟然有豺狼!
宠妾灭妻已经是令人不齿,他还只是为了个外室,杀妻?
萧砺渊坐不住了,即便早就知道真相,亲耳听到有人承认之时,他仍旧怒不可遏:“仔细说来!”
他是定王妃的小叔子,跟定王孪生兄弟感情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嫂子被人谋害,他会这么激动,也是理所当然的。
遑论,这算计的,是他自己亲自迎娶、亲自拜堂、亲自洞房的妻子——怀着他骨肉的妻子。
季镇岳这厮匹夫,试图给他做绿帽子!
李嬷嬷道:“夫人早就想安排这一出,用来对付定王妃了。但夫人想的仅仅是,让定王妃失贞、身败名裂,届时自有定王处置。是侯爷说……是侯爷说……”
她狠了狠心,道:“侯爷说,捉奸第一时间,立刻把定王妃杀死。事后再负荆请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肆!”萧砺渊一脚将面前的书案踢翻了:“季镇岳,你好大的胆子!”
谋害他的妻子失去清白,就已经够可恨了。
没想到,狗胆包天,竟然是一开始就给季娆设了死局!
倘使季娆没有足够聪明,没能破局,岂不是……
他过去,只能替她收尸、还是一尸两命了?!!!
季镇岳倏地跪了下去:“摄政王息怒。”
“竟然是这样……”季娆也没想到这一点,啼笑皆非:“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个亲爹……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黑心肝!”
“季镇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萧砺渊步下金阶,走到季镇岳面前,抬起脚,用力朝季镇岳心口踹了上去。
季镇岳没敢反抗,“啊”地一声惨叫,竟被他踹得在地上往后滑了几步!
见季娆站得太近了,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身后挪,轻声道:“长嫂,你去皇上那儿。”
季娆挑眉,眼珠子一转。
主打一个听劝,麻溜地后退,去了小皇帝那边。
季镇岳被踹开后,老老实实跪好、磕头。
人证物证俱全,就连牢里的秦氏都已经招供了,他感觉到了大势已去的悲切。
完了。
全完了!
再无翻身可能了!
他刚才有一瞬间的想法:杀了季娆这个贱丫头,让她和她腹中孩儿给自己陪葬。
偏偏——
摄政王竟然好似看出了他的企图,他还没有行动,就被踹开了!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季娆这样害他,他一定要拉季娆当垫背的!
他抬起头来,道:“臣无话可说。但,有几句话,想跟季娆说。”
“别逗了。”不等萧砺渊开口,坐在龙椅旁边的台阶上的季娆直接反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你想杀我,门儿都没有!”
刚才她就意识到萧砺渊是在保护自己,因为季镇岳是个武将,一旦发狂,是有可能直接杀人的。
想想上次,他竟然穿着有机关的靴子!
呜呜呜,好怕怕。
众人:“……”
好警觉的定王妃!
萧擎宇直接拍手称赞:“皇婶你好聪明啊!”
季娆嘿嘿一笑,道:“我只是比较怕死!”
萧砺渊:“?”
他不认可。
她胆子都肥得流油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来:“来人,永昌侯前有设局杀妻、后又故意杀十数人,并且谋害定王妃。罪无可恕,数罪并罚,立即打入天牢。虢夺永昌侯封号,收回兵符,择日问斩!”
“其他从犯,同罪论处!”
“此案由大理寺主理,着刑部、兵部、协同大理寺共同审理卷宗。”
还有一个重中之重:“周渡,送讯给兄长,命秦越即刻回京,暂理兵符!”
总算是把兵符收回来了。
季娆这时候有点想嗑瓜子,但是想想,这件事她自己也是当事人,她是原告。
所以……
算了,下次吧。
夏河带人进来,拿下季镇岳,要求他当场卸甲。
季镇岳想反抗,但他捏紧了拳头,还是没敢做任何无畏的挣扎。
他自己孤身一人不可能脱困,这还是小事。
如果他拒捕,背后的一大家子会受到牵累,到时候会满门流放!
他和秦氏完了,可他还有女儿、还有儿子!
萧砺渊看向大理寺卿:“徐卿,秦氏乃共犯,不可轻饶。一切秉公办理,按我朝律法,从重处置!”
徐大人拱手:“臣,领命!”
戏幕落。
季娆看着季镇岳被拖走,在心里默念:小季娆妹妹,大季娆姐姐已经给你娘报仇、也给你报仇了,你安心去吧。
从此后,我会接替你,好好活着!
群臣退出勤政殿,殿内剩下长嫂、小叔、侄子……
萧擎宇气呼呼地说:“皇婶,你爹爹是大坏蛋!”
“是。”季娆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但我们皇上以后要做个好皇帝!”
萧砺渊朝他们俩看过来,没见她脸上有任何悲伤难过,也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一时之间,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就这么,云淡风轻吗?
他一直惦记着这一点。
晚间。
萧砺渊过来定王府这边,跟季娆一起用晚膳。
他捏着筷子,问:“季镇岳的事,整个盛京都传开了。你是怎么想的?”
季娆吃饭的速度跟平时差不多,胃口也差不多好,吃嘛嘛香。
闻言,讶异地抬起头来,问:“我需要怎么想?”
萧砺渊清了清嗓子,道:“外界对你状告生父,褒贬不一。”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必定有些话会说得很难听。你……不难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