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渊也不知怎的,换在平日他不会多言,但此刻他多问了一嘴:“王妃平日用膳也这么着急忙慌的吗?”
小禾苗应道:“赶时间的时候便是如此,在前厅耽误了一点时间,药房里的活儿就变得燃眉之急了。”
药房里的活儿……现在最着急的,自然是给他研制解药。
他的心不自觉柔软下来,叮嘱了一句:“照顾好王妃的身子。”
小禾苗应:“是,王爷!”
周渡前往永昌侯府拎人,秦氏都没来得及梳妆打扮,就被带来了。
秦氏到了,季娆没出来。
派人去请后,小禾苗过来了,道:“王爷,小姐说身子不太舒适,且让侯爷和夫人再等等。”
配药到了紧要关头走不开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磋磨渣爹和后娘。
萧砺渊扬了扬眉。
他感觉季娆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晾着这两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颔首:“让府医去给王妃看看,季侯与季夫人且再等等吧。”
等的人,自然是季镇岳和秦氏夫妻俩,难不成堂堂的定王坐在这里陪他们嗑瓜子聊天?
萧砺渊也去书房,处理政务了。
这两日“萧鹤林”不在京中,那些落下的事都送到了定王府,他也很忙的!
季镇岳和秦氏没办法,只能坐在定王府的大厅干等。
好家伙,这一等就没完没了的,三壶茶都喝完了,茅厕去了三次,还不见人影。
关键他们还不能离开,不敢离开!
一个时辰过去,筷子等弯、勺子等直。
午膳的点早过了,夫妻俩饥肠辘辘,吃了一肚子茶水,更是搜刮肠胃里的油水,寡得很。
在王府管家的陪伴下,两人也不好谈论什么,只是聊了一些家常。
等到脚毛都快要掉光了,终于,季娆姗姗来迟。
来迟了就算了,她讲话还非常气人:“哎哟,你们还在呢!”
好像忘了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一样。
秦氏看见季娆就来气。
说得没错吧,就是生来克她的!
尤其是,走这一趟是为了嫁妆的事,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又要吐出来,谁受得了?
季镇岳的想法反倒和秦氏不同:这个女儿真的是翅膀硬了,比他想象中还硬!
摄政王为她撑腰,定王她也能搞掂,倘使她真的能左右这两个男人,在这盛京将能横着走!
“娆儿这是忙什么呢?”季镇岳开口,带着微不可见的讨好。
季娆好笑地睨了他一眼,道:“没忙什么,吃了个早餐,在后花园逛了一圈。没想到后娘还没到,感觉犯困,就去睡了一觉。”
“犯困……”秦氏气从头顶上出:“敢情你把你爹和我撂在这里,是去睡觉了!”
季娆眨了眨眼睛,在主位上坐下,道:“没睡好身子就会不舒服,难道我不能睡吗?”
她抬头,看向刚刚迈进门槛的萧砺渊,问:“夫君,做了定王妃,我犯困了不能随时睡觉吗?”
怀了身子的人很容易犯困,都当王妃了,如果还不能想睡就睡,那有意思吗?
萧砺渊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季镇岳夫妇的。
从进了药房后,她就没有出来过,结束了一轮喂毒试验,马不停蹄地开启下一轮。她是忙得告一段落,才出来的。
但她会医术的事没打算公布,摄政王中毒的事更是秘密,所以萧砺渊自然不可能戳穿。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原因,他也不可能戳穿。
他没有回应季娆的问话,而是转头看向季镇岳夫妻俩,问:“不能睡?”
“能!能的!”季镇岳哪儿敢说半个不字?
感受到定王沉重的煞气,秦氏想到昨天被杖毙的王嬷嬷,也不敢多嘴了,老老实实坐在那儿。
正是因为定王这个样子,季婵雨才不敢嫁,如果不是很多年前订下了婚约,她早就想办法央求人去走关系,说上萧鹤林这门亲了。
在萧鹤林没当摄政王之前,身份还是够得着的。
如今……
还得多想想办法!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便当面讨论一下,本王的岳母姜氏的嫁妆册子上的这些东西,为何都没有跟着季娆来到定王府!”
萧砺渊切入正题。
季镇岳已经说过自己不知情了,责任便全部都落在了秦氏头上。
好在,秦氏在挪走那些嫁妆的时候,就想过应对之策:“王爷可还记得,姜家因为通敌叛国获罪一事?”
“继续说。”萧砺渊没有给正面回答。
季娆听着听着,就觉得这些皇家子弟当真是八百个心眼,武将已经是最不耍心眼的了,都这么会打机锋!
秦氏说道:“当初发生了那件事,大姐……哦,我说的是姜氏,她为了给娘家奔走四处打点。当时姜家已经被查抄了,她用的自然是自己的嫁妆。”
她给了一个眼神,李嬷嬷拿出来一本账册。
秦氏继续道:“这便是姜氏用了嫁妆的原册,每取一件东西,都有姜氏的私人印信。还请王爷过目!”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感慨地道:“我嫁过来侯府的时候,这些嫁妆便不剩几何了。账册上的日期,白纸黑字,是做不得假的!”
这本账册,在当初挪走姜氏的嫁妆之时便做出来了,十几年过去,很多东西都死无对证!
姜氏早就泉下泥销骨,姜氏身边的老人也一个不剩,季娆能知道多少事?
账册送到了萧砺渊面前,萧砺渊拿过来,跟先前自己看过的嫁妆册子比对。
果然,每一件东西,每一张银票的去处,每一个铺子卖给了什么人,都一清二楚。
最后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也就是季娆出嫁带过来定王府的那些嫁妆了。
但,从这些东西可以看出,煊赫一时的姜家的底子,到底有多厚,给其中一个女儿的嫁妆就这样丰盈!
姜家……
真的通敌叛国吗?
通敌叛国这种罪名,即便皇帝仁慈,也不可能略过女婿不查。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季镇岳可以在这件事上完全脱离干系,享了姜家荣耀带给他的福气,却能完美避开姜家的祸事?
萧砺渊合上册子,递给了旁边的季娆:“王妃看看。”
这件事,还得季娆自己做主。
她想达成什么结果,想要怎么处置,他都不会插手。
但既然是他的妻子、为他孕育孩子,为他做主,也是理所当然的。
季娆拿过来翻了几页,就把册子合上了。
季镇岳夫妇本以为她是心服口服,岂料——
她一开口便是:“拿个了假东西来糊弄我,当我是季蟾蜍那个蠢货啊!”
秦氏这时候可就理直气壮了:“你如何有证据说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