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糯糯的语调,“夫君”俩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莫名有一种缠绵的意味。
犹如兔毛做的刷子,轻轻扫过肌肤,引起莫名战栗。
萧砺渊眸光一闪。
不是第一次见她了,却又好像第一次见她似的——毕竟前面半个月他见她的次数多在闺房之中、卧榻之上,再就是回门那日。
可这个人在他这里,姿态万千,换一个时候见她,又有新的滋味!
终于不是“小叔子”了,但萧砺渊还是不开心。
他突然问:“会骑马么?”
他眼里没有丝毫见到新婚妻子的欣喜,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季娆挑眉。
孪生兄弟二人,那个摄政王弟弟一撩就老房子着火,这位定王哥哥,怎么一副不近女色的禁欲模样?
见了新婚妻子,第一句话确认身份,第二句话就是出难题?
当然,她不觉得他给自己出难题有什么不对,她这种一看就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对他们这种糙爷们来说,应该挺麻烦的。
换个软糯小姑娘,立刻就能感到距离感,对此人望而生怯,但她——
她是季娆!
“夫君说笑了,我这个被永昌侯养在乡下长大的弃女,认得几个字都不错了,怎么可能会骑马呢?骑狗差不多!”
顿了一下,她恍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哦,骑人……或许也行!”
骑人不但行,还非常行,唯一的缺点是:时间不能坚持太久!
萧砺渊:“……”
果然,这张嘴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做为真被她骑过的人,他敢拿身下的爱驹打包票,她说的“骑人”绝对是荤话!
“满嘴不知所谓!”他冷冰冰地评判了一句。
仰头看了看天色,不想在这么多下属面前跟她斗嘴,扯了扯马缰绳,下令:“时间不早了,回府!”
季娆有自己的生态环境,别人的态度是好是坏,对她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影响。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今天晚上就把他扑了,给肚子里的孩子上个户口!
至于摄政王的警告……
只要她把脚上的金链子遮挡起来,不让这男人看见,不就行了!
四月初八日,酉时过半,在庄子上养伤的、已经三个多月未曾露面的定王,首次现身。
同行的还有他的冲喜王妃——被他的孪生弟弟代替迎亲娶进门的永昌侯嫡女季娆。
男人下马,不仅身上的甲胄硬梆梆,对人的态度也是相当冷冰冰。
利落下马后,他头也不回,看都不看跟在后面的马车一眼,大步流星地迈上台阶。
小禾苗瞪眼:“小姐,姑爷他好像有点不待见你?”
季娆笑了笑:“自信点,把好像俩字去掉。”
从见第一眼她就感觉到:她这位大冤种丈夫,好像不怎么看得上她?
但,这人其实不坏。
从五里亭回到定王府这一路,他明明骑着快马,却一直迁就马车行进的速度。
途中,见到一个石块挡在路中间,他还停下来,命令:“秦越,把石头弄走!”
起先季娆还不明所以,还以为路过的石头他都看不顺眼想踢一脚,却听得守卫在马车旁的周渡小声说:“幸亏王爷发现,不然车轱辘碾上去,可是要颠着王妃了。”
想起这件事,季娆决定给自己的正宫一点好脸色——
哄哄他吧!
“夫君!”
这一喊,让萧砺渊顿住脚步,偏头过来看她。
他没说话,不影响她兴致昂扬。
季娆把手伸出车帘,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道:“一路舟车劳顿,把我骨头都要散架了,夫君扶我一下可好?”
萧砺渊眉头轻拧。
她在作什么妖?
或许,是为了“上户口”,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他?
为免让她凑太近而暴露身份,他是不会上钩的!
她不是愚蠢无知之人,一旦让她发现端倪,必定能顺藤摸瓜,迟早要揭穿他穿着两层皮的事实!
他冷哼:“你身边不是有武婢?让她们扶你还不够!”
周渡身为定王亲卫的副仪卫,自然会把王妃聘了两个武婢的事禀报给主子。
对此,季娆毫不意外。
之所以一定要自己花钱聘人,找来苗清禾和风清芷,就是防着这个。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会跑!
可以借势、可以狐假虎威、可以利用,却不可以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到任何人手里!
当然,萧鹤林也好、萧砺渊也罢,他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有朝一日,为了他们的利益抛弃她,她也不会失望、不会责怪。
她,不做别人的世界里的宠儿,而要做自己世界的王!
现在嘛,她还没发育好,那就先苟着咯!
她灿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成亲那一日,我是小叔子接亲进门的。当时是情势所逼,迫于无奈。可现在不是了,我夫君人好好的,就不能亲自把我迎进门一次吗?”
萧砺渊气息缓了一下。
虽不明白为何,但他知道她肯定是要搞事!
坚决不能理她,否则她定然要蹬鼻子上脸。
他重新转身,打算进府门。
小禾苗急了:“小姐,王爷他怎么这样啊?”
被这么多人看着,如果定王不理她,那这位定王妃可就太难堪了。
今天这一出,盛京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不得宠的新王妃,路过的狗都可以踹上一脚!
但季娆一点儿也不急躁,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盯着台阶上的那道冷硬的身影,唇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君这般绝情,看来我日后在定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幽幽说道:“罢了。”
萧砺渊脚步顿住。
什么“罢了”?
又听得她吩咐:“周副仪卫,马车调个头,咱们去摄政王府!”
周渡愣住,下意识看向萧砺渊:“王爷?”
小禾苗不解地问:“小姐,去摄政王府做甚?”
“命我嫁过来冲喜,是摄政王的旨意。如今定王已经好了,我自然就多余了不是?”季娆不紧不慢地道:“既如此,我自当去找摄政王做主,把这一纸婚书给撕了!”
说完,她把车帘子放下,下令:“走,去摄政王府找萧鹤林索赔!”
一众看客都惊呆了:她不但要撕婚书,还要索赔?
索哪门子的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