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渊深吸一口气,回头。
车帘子放下了,他只看得到她的一点莹白下巴。
那帘子晃啊晃,一下又一下。
马车没有掉头,定王还在呢,周渡敢私自做主听王妃的吩咐?
“王爷,这……真让王妃去找摄政王吗?”他十分为难地看向自家主子,希望定王他老人家大发慈悲,别跟王妃过不去——
毕竟,王妃人挺好的,除了出身不太好,其他方方面面都挺好!
再说了,王妃说要去找摄政王,那是能找的吗!
王爷你也没有分身术呀!
他的话暗戳戳在帮季娆说话,这才跟了王妃几天,竟就向着王妃了?秦越有些诧异,朝他看了一眼,是警告也是提点:“周渡,王爷自有决断,你少说话。”
秦越是定王亲卫的头头,顶头上司都出声了,周渡这个副的哪儿敢再说什么。
那车帘子晃啊晃啊,在没有风的环境下,终究会停下晃动。
但,在即将静止之际,一股猛力冲上来,晃动频率变得缓慢的帘子,忽然剧烈起来。
“过来!”
萧砺渊朝车内递出一只手,磨着后牙槽,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声。
“多谢夫君体恤!”季娆唇角微微一勾,并没有拿乔,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提着裙摆低头弯腰出来。
本以为他是扶着自己下车,不想等她钻出来,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力气真大,抱着她脸不红气不喘,步履还能这样快!
但,就因为他步子太大了,季娆在他怀里,享受的是:震动模式!
甲胄又冷又硬,一震一颠的,硌得季娆生疼。
她心里跑过一只草泥马:妈耶,早知道不玩这个了!
“夫君,你走慢点行不行?”她试图跟他打商量。
本想把头靠在他胸前、或者是肩头的,她看了一眼那银光闪闪却坚硬无比的肩甲和胸甲……
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男人却给了她一句和甲胄一样硬的话:“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当王爷?”
季娆:“……”
算了,不气不气,气死自己没人替!
萧砺渊抱着人,夜夜相处,对她的气息已经很熟悉了,但他却始终提着心——
她没能这么快就认出来吧?
不行,还得走快点,进了门就离她远远的!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但,也算是互相成全了对方的体面:
定王妃嫁过来,是摄政王迎进门的,现在定王亲自抱着她进府,也算补上了礼数。
进了大门、绕过照壁后,萧砺渊便把人像种木桩子一样往旁边一放:“别再作妖,自己走进去!”
他是一万个不相信:她会走不动道儿!
前面七八日光景,她不但花费心力来给他研制解药,把定王府的账本都看完了,另外还每天晚上应付他的索取,还能反攻骑在他上面玩!
她精力有多旺盛,他还能不知晓吗?
季娆挑眉,看着他大长腿一步能顶她两步,没一会儿就走老远了。
反正打第一个照面也占了上风,她就不追上去了。
训男人,和训狗没什么差别。
打一下,给一颗甜枣。
一张一弛,松紧有度。
不能过分溺爱,但也不能逼太紧,要给他留足够的想象空间!
回到寝房,小禾苗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见她脸上挂着笑意,不解地问:“小姐,王爷这态度……都没给你好脸色,你还笑得出来?”
“谁说没给?”季娆挑眉反问,转而又道:“哦,脸色的确没给好的,不耐烦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但,都这么不高兴了,他还是回去把我给抱进府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男人人品不错!
面对不喜欢的、不愿意接受的人,牙根咬碎了,还能成全她的体面。
说来说去,他真不理她,她又能如何?
他是皇家子嗣、是皇叔、是兵马大元帅,天潢贵胄的出身,完全有资格看不上她这样一个小卡拉米!
摄政王又是他孪生弟弟,难道不向着他,会向着她?
但他还是妥协了,没给她好脸色,却给足了她面子!
这样还不算好,怎么样算好?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小禾苗原本以为自己很懂自家主子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嘛。
可最近,她家小姐做的很多事,都超出她的认知。
呜呜呜,她跟不上她家小姐的脑子了!
季娆眨了眨眼睛,道:“不怎么办,平时怎样,现在还怎样!”
“那你不是要……”小禾苗说不出“上户口”或者是“爬定王床”这种话。
换一面说,定王是明媒正娶的丈夫,夫妻圆房是天经地义的。
季娆挥了挥手:“今晚先不过去,明天要去赏花宴,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牛鬼蛇神,我得养好精神。”
主要吧,这位定王看起来锋芒毕露,好似出鞘的宝剑,太锋利了。
刀剑兵器这种东西,用好了那是工具,用坏了就会割伤自己。
她怕他长剑出鞘,把她给捅死……
咳咳,这个捅,你懂的!
萧鹤林那种书生气质,被撩上头、往死里弄的时候,她都要拼上半条命。这种武将如果发起猛来,她怕自己吃不消!
“哦,我明白了!”小禾苗也不知从哪里揪出来一个词:“小姐你这算不算欲擒故纵?”
季娆:“……”
也……
算吧!
原本是想定王人一回来,立刻扑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有了夫妻之实再说。
但是,定王这脾性,硬碰硬她不一定有胜算。
她绝不承认自己从心了……
更不会承认,是因为脚踝上那条金链子,多多少少对她有所约束。
她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道:“走,我们去药房,看看我的小白鼠进展如何了!”
且说,萧砺渊回了书房。
定王“出京养伤”后,这边的书房便没有人用过,但有人固定时间打扫。
“王爷。”贴身长随庄涉替他把甲胄一点一点卸下来,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问:“主院的东屋如今是王妃在住,您没有要让王妃搬去西屋的吩咐,但西屋已经收拾出来了,难道您去……”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主子从没说让王妃住后院,而是一直留她在主院。主院的西屋才应当是女主人住的,可现在王妃却住在东屋。
倒反天罡了不是?
还是说,他们家王爷是要去东屋跟王妃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