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严嵩年起身告辞。
“晚棠姑娘,今日唱得不错,改日严某再来听。”
“多谢严大人,晚棠随时恭候。”苏嘤福身,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印刷出来的。
严嵩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嘤一眼。
那个眼神让苏嘤后背一凉。
不是怀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审视。
就像你在集市上看到一件不错的瓷器,拿起来看看值不值得买。
严嵩年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嘤觉得自己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扶着桌子站住,深吸了三口气,才把狂跳的心脏稳住。
“走了?”她问,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秦昭点了点头。
“他怀疑我?”
“不确定,”秦昭说,“但他来醉月楼,不是偶然。”
苏嘤沉默了一下,然后坐到秦昭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酒,她现在需要清醒。
“他说‘上面的人盯得紧’,‘上面’是指皇帝?”
“是。”
“皇帝在催他查苏家案?”
“是。”
“但苏家案不是他下令灭的门吗?为什么又要查?”
秦昭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烛光,像深潭里落了两颗星星。
“因为有人在给皇帝施压,”他说,“查苏家案的不是皇帝,是另一个人。皇帝只是借严嵩年的手,应付那个人。”
“谁?”
“太后。”
苏嘤愣住了。
太后?
她脑子里飞速搜索关于太后的信息,皇帝的嫡母,先帝的原配皇后,没有子嗣,在宫里地位很高但没什么实权。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查苏家案?
“太后和苏家有什么关系?”她问。
“我不知道,”秦昭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太后身边的宫女,有一个姓苏。”
苏嘤的瞳孔猛地一缩。
姓苏的宫女?
她父亲苏衍之只有一个妹妹,当年嫁到了外地,后来听说去世了,没有孩子。
但如果那个妹妹没有死,而是进了宫呢?
如果那个宫女就是她的姑姑呢?
如果太后查苏家案,是因为有人在太后耳边吹了风呢?
苏嘤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你确定?”
“确定,”秦昭说,“我花了两个月查太后身边所有人的背景,那个宫女叫苏禾,今年四十二岁,入宫二十三年。她的户籍是苏州府吴县人,但二十年前的苏州府户籍档案在一场大火里烧没了——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她真的是苏州府吴县人。”
苏嘤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苏禾,四十二岁。入宫二十三年。
她父亲如果还活着,今年四十八岁。
年龄对得上,户籍被烧,也对得上。
这是有人故意销毁了证据。
“苏禾可能是她的化名,”苏嘤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昭说,“但她为什么改姓?她原本姓什么?”
苏嘤没有回答。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父亲苏衍之,在工部任职之前,曾在苏州府做过通判。那时候他用的名字是“苏明”,不叫苏衍之。后来调任京城,他才改回本名。
也就是说,苏衍之以前用过化名。
如果苏衍之用过化名,那他的妹妹,也可能用过化名。
苏禾,可能不姓苏。
但秦昭不知道这个信息。
“我需要查一件事,”苏嘤站起来,“在查清楚之前,你帮我盯着严嵩年。”
“你去哪?”
“去找一个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