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站起身,走到雅间中央。
这里没有舞台,没有乐队,只有一张桌子、三个人和满屋子的尴尬气氛。
但她不在乎。
她当了一年多歌姬,在任何地方都能唱。
她选了《鹧鸪天》。
不是因为她喜欢这首歌,而是因为这首歌的词里有暗号,“鹧鸪”在知秋阁的暗语里,代表“安全”“一切正常”。
她需要用这首歌告诉秦昭:我还撑得住,你别露馅。
唱到第三句的时候,苏嘤注意到严嵩年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警惕或者怀疑,而是变得松弛了。
像一只终于露出肚皮的猫。
苏嘤心里一紧。
这种松弛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因为满意。
严嵩年让她唱曲,不是为了听曲,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晚棠到底是不是真的歌姬。
因为一个假歌姬,就算再会演,唱曲的时候也会有破绽。气息、音准、节奏,这些细节是演不出来的。
而苏嘤是真唱了一年多,每天都在练,每个音都磨过。
严嵩年满意了。
他相信晚棠是真的歌姬了。
但苏嘤反而更紧张了,因为严嵩年费这么大劲验证一个歌姬的身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怀疑晚棠不是歌姬,或者说,他怀疑晚棠背后有人。
一曲唱罢,严嵩年拍了拍手。
“好!比严某在扬州听的那些所谓的‘名角’强多了。”
“严大人谬赞了,”苏嘤福了一福,回到座位上。
严嵩年忽然看向秦昭,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对了,秦镇抚使,你上次查的那个苏家旧案,进展如何了?”
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苏嘤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秦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经过千百次练习的事。
“没有进展,”他说,“线索断了。”
“断了?”严嵩年皱眉,“你不是说找到了新的线索吗?”
“那是上个月的事,”秦昭说,“那个线索指向的人,死了。”
苏嘤心里一惊。
死了?谁死了?
“怎么死的?”
“失足落水,”秦昭说,“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不是他杀。”
严嵩年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苏家那个案子,上面的人盯得紧,你要是能查出来,升官是迟早的事。”
“下官查案不为升官,”秦昭说。
严嵩年笑了:“知道,你查案是为了心里那口气。年轻人嘛,都有这个阶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油腻感,像是在说“我年轻时候也这样,后来发现没用”。
苏嘤在心里冷笑。
严嵩年当年也是从小吏一步步爬上来的,不可能不知道“心里那口气”有时候比升官更重要。
他这么说,是在试探秦昭的动机,你是真的想查案,还是另有所图?
“严大人说的是,”秦昭点头,“下官会注意。”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心里那口气”,也没有承认自己“年轻不懂事”,更没有暴露自己查苏家案的真实目的。
苏嘤不得不承认,秦昭撒谎的本事,和她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