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
整个地下石窟,一片死寂。
不论是伏魔司的人,还是癫狂的黑莲教徒,都在这一刻宕机,失去了思考。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
陈林。
他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单薄。
但他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气息,古老,浩瀚,威严。
让人只想跪下。
他的眼睛不再是赤金色。
那是一片混沌。
宇宙初开,万物未生。
只看一眼,神魂就会被拖拽进去,迷失,沉沦,最后被碾碎。
那颗即将挣脱封印的黑心,跳动猛的一停。
雕像里渡魂使的尖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在她神魂的每个角落疯狂滋生。
“不...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和颤抖。
“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这绝不是地境!这是...这是...”
她想说出那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境界。
却发现自己连那两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那股力量面前,她渺小如尘。
“现在。”
陈林开口了。
声音还是他的,却多了一种言出法随的天宪感。
“轮到我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尊邪神雕像,对着那颗搏动的黑心,轻轻一握。
没有巨响。
没有光芒。
整个石窟的空气,却向着他的掌心,轰然塌陷。
那颗即将破封的邪神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每一次搏动都无比艰难。
每一次收缩都发出哀鸣。
捆缚它的金色符文锁链,在陈林力量的引动下,重新爆发出璀璨的光。
被血污腐蚀出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住手!”
渡魂使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与圣心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霸道更本源的力量强行切断。
“你不能这么做!圣心一旦被重新封印,神降的计划就全毁了!主祭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她催动雕像残存的力量,化作黑色闪电,劈向陈林。
没用。
那些黑色闪电在靠近陈林身体三尺时,就无声的消融。
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主祭?”
陈林看着那尊色厉内荏的邪神雕像,脸上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若敢来,我便连他一起,镇压了。”
他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来自灵魂层面的碎裂声,在石窟中响起。
邪神心脏上,属于渡魂使的最后一丝神魂烙印,被彻底碾成齑粉。
“啊——!”
渡魂使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邪神雕像的表面浮现无数裂痕,黑色的邪气从裂缝中疯狂外泄。
又在接触到陈林周身气息的瞬间,被彻底净化。
“天帝的走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圣莲的种子,以经洒遍大炎...”
“越州的风云,只是开始...”
“我们,皇庭...再见...”
她怨毒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消失。
随着她神魂烙印消散,那颗黑色的心脏彻底安静。
陈林没有停手。
他并指如剑,指尖金光流转,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一道无比复杂玄奥的镇邪真纹,在他指下成型。
那不是一道符文。
那是一篇由无数金色经文组成的,完整的镇魔法则。
“天帝经,第一章。”
“镇。”
他屈指一弹。
金色的经文,化作流光,印入黑色心脏之中。
嗡!
整个石窟猛的一震。
黑色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石化。
属于邪神的污秽气息,被经文的力量层层剥离净化。
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悬浮在半空。
晶石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金光。
捆缚它的金色符文锁链也完成了使命,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晶石,形成了一道永固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陈林才松开了手。
那股笼罩整个石窟的恐怖威压,潮水般退去。
【警告:系统能量耗尽,宿主强行突破的境界即将回落。】
【警告:肉身崩溃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的响起。
神明般的力量正从他身体里飞速流逝。
经脉,骨骼,神魂,在承受了超负荷的力量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虚弱和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陈林眼前一黑。
身体晃了晃。
在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看见一双冰冷的,却带着一丝慌乱的眸子。
还有一具带着幽香的,柔软的身体,接住了他。
“陈林!”
秦若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
当陈林身上的威压散去,她和周通他们才从窒息感中缓过来。
他们看到陈林击溃邪神,重新封印了心脏。
也看到他倒下。
秦若霜想都没想,凭着本能第一个冲上去,将他抱在怀里。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
和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心跳。
他的脸血色褪尽,白得吓人。
嘴角,脖颈,甚至眼角,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是身体在极限透支下,开始崩溃的征兆。
“快!带他回伏魔司!”
秦若霜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找最好的大夫!不!去宫里请御医!”
周通和王破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看着倒在秦若-霜怀里,生死不知的陈林,眼睛都红了。
“大人!”
“都他妈别嚎了!”
秦若霜一把将陈林背在自己背上,那具看似娇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王破,你带几个人,把地上这些还没死透的官员,全都给老子绑了!”
“周通,你带剩下的人,清理现场!那块黑石头,还有这石窟里所有跟黑莲教有关的东西,一个不漏,全部带回伏魔司!”
她冷静的下达着命令,思路清晰。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
那些缓过神来的朝廷大官们,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和杀气腾腾的伏魔司众人,一个个吓得腿软,乖乖的束手就擒。
秦若霜背着陈林,没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出了这片污秽的地下魔窟。
感业寺的异动,早已惊动京城。
当秦若霜背着昏迷的陈林出现在伏魔司门口时,魏征和孙尚书,早已带着人焦急的等候。
“他怎么样了?”
看着面无人色,气若游丝的陈林,魏征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知道。”
秦若霜的声音沙哑。
“但情况,很不好。”
等候在此的御医立刻上前,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他...他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老御医的声音都在发颤。
“气血亏空,心脉衰竭,神魂欲散...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脉象...这...这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
“简直是...自取死路啊!”
“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滚!”
秦若霜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她一把推开那个吓得哆嗦的御医,背着陈林,就往衙门最深处的静室冲去。
“把伏魔司所有能吊命的丹药,全都给我拿来!”
“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什么都行!”
“他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她的声音,在整个伏魔司的上空回荡,霸道,不容置疑。
夜,深沉。
伏魔司的静室里,灯火通明。
陈林安静的躺在寒玉床上,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床边摆满了珍贵的灵药,浓郁的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却无法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一丝血色。
秦若霜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守着他。
以经一天一夜了。
门外,周通,王破,还有伏魔司所有核心成员,都静静的站着,谁也没有离开。
整个伏魔司,都笼罩在压抑沉重的气氛中。
此时的皇庭,却因感业寺的案子,掀起了滔天巨浪。
几十名朝廷大员,在皇家寺庙的地下,参与邪教祭祀。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朝堂上炸响。
龙椅上的天子,当场气得砸了最心爱的玉如意。
“查!”
“给朕往死里查!”
“所有参与其中的,不论是谁,官居何位,一律下天牢,严刑拷问!”
“还有那个黑莲教,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挖出来!”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整个京城,都因此案,被搅得天翻地覆。
无数跟这些官员有牵连的家族,被连夜抄家,下狱。
一时间,皇庭官场,人人自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旧躺在寒玉床上,生死不知。
又是三天过去。
陈林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他的身体,是一个破了洞的筛子,无论灌进去多少灵丹妙药,都会无声的流逝。
生命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所有人都绝望了。
连魏征,都私下里开始准备后事。
只有秦若霜,还固执的守着。
她不眠不休,亲自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渡入自己精纯的真元。
哪怕她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徒劳。
这天夜里,她像往常一样,握住陈林冰冷的手,将自己那带着极寒属性的真元,缓缓渡入他体内。
忽然,她感到,陈林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秦若霜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以为是错觉,立刻凝神探查。
这一次,她清楚的感到,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从陈林丹田深处传来,牵引着她的真元。
那股吸力很小,很温柔。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秦若霜心中一动,没有收回真元,反而加大了输出。
磅礴的真元,源源不断的涌入陈林干涸的经脉之中。
那股吸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像一个饥渴了无数年的黑洞,开始贪婪的吞噬着一切。
秦若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能感到,陈林那死寂的身体里,一点微弱的生机,正在顽强的,重新燃起。
他,在自救!
“不够!”
秦若霜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
瓶子里,是一滴宛如实质,散发着冰蓝色光晕的液体。
那是她师门传承的至宝,“玄冰髓”,是她用来冲击天境瓶颈的最后底牌。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滴玄冰髓,滴入了陈林的口中。
轰!
一股无比精纯庞大的寒冰之力,在陈林体内轰然炸开。
换做普通人,光是这股寒气,就足以将他瞬间冻成冰雕,神魂俱灭。
但陈林的丹田深处,那个沉寂了数日的系统,在感应到这股庞大的能量后,终于,重新启动。
【叮!检测到庞大精纯的能量源,开始吸收转化...】
【叮!宿主肉身修复中...1%...10%...50%...】
【叮!宿主神魂修复中...】
【叮!吸收‘玄冰髓’,宿主体质发生异变,获得特殊属性:极寒。】
【叮!修复完成。】
【恭喜宿主,因祸得福,破而后立。】
【境界稳固:地境初期。】
当系统最后一声提示音落下。
躺在寒玉床上的陈林,猛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