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像盖了锅盖。
皇城连绵的屋顶,成了一片死寂的剪影。
往常这个点,城里只剩打更的梆子响。
今晚,梆子声也哑了。
城西,通往感业寺的几条道上,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暗处,却藏满了人。
巡天卫的黑皮,镇魔司的铁罐头,一个个都跟黑夜融为一体,钉在各个路口。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撒开。
静安侯府。
现在是伏魔司的地盘。
院子里灯火通明。
周通 王破,还有十几个巡天卫的精锐,都换了身黑色的夜行衣。
一张张脸上,全是杀气。
队伍站的笔直,没一个人出声。
每个人的刀都擦的锃亮,火光下寒气逼人。
这是伏魔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行动。
也是一场豪赌。
赌上整个伏魔司的未来。
赌输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他们今晚要去的地方,是皇家寺庙。
要抓的人,是朝廷里的大官。
这事要是办砸了,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没人怕。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站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
陈林。
他们的主心骨。
只要这个男人在这站着,他们就敢去把天捅个窟窿。
陈林背着手,看着院里这十几张不怕死的年轻脸庞,面无表情。
“今晚的目标,感业寺。”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耳朵里。
“黑莲教的妖人,把窝搭在了佛祖的莲花座下。”
“这是挑衅。”
“也是在打皇家的脸。”
“我们今晚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藏在京城心脏里的脓包,给它挤爆,挖干净。”
“都记着,我们是伏魔司,代表的是皇上,是国法。”
“所有参与的,不管他官多大,一律拿下。敢还手的,就地砍了。”
他停了一下,眼睛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但是。”
“感业寺是皇家寺庙,里面有先帝的牌位,还有些没犯事的皇室女人。我们的刀,只砍妖魔,不伤无辜。”
“行动的时候,都他妈给老子注意点,别把动静搞的太大。明白没?”
“明白。”
十几个人压着嗓子吼了一声,气势却很足。
角落里,秦若霜没出声,只是拿着一块布,一下一下的擦着手里的黑枪。
枪尖在火光下,泛着蓝光。
她的眼光,好像落在枪尖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陈林的侧脸。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有脑子。
也比她想的,更疯。
“王破。”
“属下再。”
“你带暗杀营的先走一步。摸清感业寺外面的情况,找个好进去的地方。”
“是。”
王破一抱拳,人影一晃,带着五个手下,直接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
“周通。”
“属下在!”
“你带领先锋营,跟我从正面冲。你们的任务是看好外面,把所有的口子都给我堵死,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周通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手按在腰刀上,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陈林最后望向秦若霜。
“秦镇抚使,寺里难啃的骨头,交给你。”
秦若霜擦枪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陈林。
“分内之事。”
声音又冷又硬。
陈林点了下头,没再废话。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里的佩刀,刀尖直指城西。
“出发。”
二十几骑黑影,冲出静安侯府,一头扎进了皇城浓重的夜色里。
一刻钟后。
感业寺。
这座皇家寺庙坐落在翠微山下,夜里看着安静又庄严。
红色的高墙,在月光下有层淡淡的光。
寺门关的死死的,门口站着十六个禁军护卫,一个个站的笔直,面无表情。
寺庙周围的山林和阴影里,还藏着不知道多少暗哨。
这防卫,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离感业寺围墙三百步外的一片林子里。
陈林一行人勒住马,藏在树后。
王破的影子从黑暗里冒出来,单膝跪在陈林马前。
“大人,查清了。”
“明面上的守卫是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缝。但寺庙后山,有条倒垃圾的老路,守卫要松一些,只有一个小队的禁军。”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老路尽头,找到了一个被阵法盖住的暗门。那里有邪气,很弱,但肯定有。”
陈林眼里寒光一闪。
找到了。
他翻身下马,对秦若霜和周通点了下头。
“按计划来。”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身子一晃,就朝着后山飘了过去。
秦若霜和周通跟在后面。
后山的老路,果然只有一队十二人的禁军在晃悠。
他们显然不觉得会有人从这里闯,一个个都懒洋洋的。
黑暗里,几道黑影闪过。
那十二个禁军连声都没吭,就被王破的人一人一记手刀砍在后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陈林的身影出现在老路尽头。
这是一面长满藤蔓的石壁。
看起来很普通。
但在陈林的眼睛里,这石壁上,盖着一层用邪气弄出来的幻术阵法。
阵法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小把戏。”
陈林哼了一声,手指并拢,指尖金光一闪,一道镇邪真纹就印了上去。
滋啦。
那层幻术阵法,跟纸糊的一样,瞬间烧开一个大洞。
一股又冷又臭还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洞里冲了出来。
“进去。”
陈林第一个冲了进去。
洞里是条往下走的石头密道。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用人油点的灯,火苗是绿的,把人的脸都照成了鬼色。
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一下子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这石窟是人挖出来的,有半个操场那么大。
石窟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是用黑色的血画的,上面全是扭曲的鬼画符。
几十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官,此刻都换上了黑袍,戴着帽子,盘腿坐在法阵的各个点上。
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表情狂热又变态。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用人头骨做的碗。
碗里,是半碗还在冒热气的粘稠鲜血。
法阵最中间,是个三尺高的莲花石台。
一个穿着黑底金纹袍子,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男人,正站在石台上,举着一根黑曜石法杖,主持这场邪门的祭祀。
他的气息,尽然以经是真元境巅峰。
看样子,是黑莲教在京城的大人物。
“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周通看着这场景,眼睛都红了,握刀的手气得发抖。
陈林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鬼面人身后的石壁上。
那里,有一尊被黑布蒙着的大神像。
神像下面,是一排排灵位。
是大炎王朝历代皇帝的牌位。
这帮疯子。
竟然在皇帝老祖宗的牌位前,用人血搞献祭。
这是对整个皇室最毒的羞辱。
“动手。”
陈林的声音冷的掉渣。
他话音刚落,秦若霜就动了。
她的身影,快成了一道黑色的线。
手里的黑枪,带着一股能撕开一切的力道,直奔法阵中心的青铜鬼面人。
地境高手的全力一击,有多恐怖?
青铜鬼面人脸都吓白了,他根本没料到会有人能摸到这里。
更没料到,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
“敌袭!”
他尖叫一声,把手里的黑曜石法杖横在胸前想挡一下。
晚了。
轰!
一声巨响。
那根黑曜石法杖,在秦若霜的力量下,碎的跟烂木头一样。
长枪捅穿了法杖,又捅穿了青铜鬼面人的胸口。
把他死死的钉在了后面的石壁上。
一枪,秒杀。
这就是地境。
秦若霜动手的同时,周通也带着人,猛虎一样冲进了石窟。
“伏魔司办案!都给老子跪下!”
他一声暴喝,手里的环首刀带起一片血光,直接把两个想反抗的黑袍官员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那些当官的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傻了。
有几个想跑的,刚转身,就被王破从阴影里伸出的匕首抹了脖子。
噗嗤。
噗嗤。
几声轻响,那几个官员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整个石窟,乱成一锅粥。
有拼命的,有跪地求饶的,还有吓尿裤子的。
伏魔司的人,没一个手软的。
他们的刀,又准又狠,收割着每一个想跑想反抗的命。
陈林没动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尊蒙着黑布的大神像。
他能看到,黑布下面,藏着一股比刚才那个鬼面人,要强上无数倍的邪恶气息。
那,才是今晚的大鱼。
他一步步的,走向神像。
就在他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
那块黑布,自己动了起来。
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念头,冲进他的脑子。
“又是你…”
“天帝的狗…”
“你真是阴魂不散…”
那声音,又尖又细,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陈林停下脚步,眼神一下就变了。
这个声音。
他听过。
在北井水底下,那个叫“渡魂使”的女人,最后消失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她没死?
或者说,死在北井的,只是她的一个分身?
“很意外?”
那声音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以为,毁了我的一个水影,就能杀了我?”
“太天真了。”
“在圣莲的光辉下,我们,是永生的。”
话没说完,那块黑布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尊三丈高的邪神雕像,露了出来。
那雕像的样子,根本没法形容。
全是扭曲的胳膊腿,痛苦的人脸,还有滑腻腻的触手,硬拼在一起。
雕像的胸口,嵌着一颗一人多高的黑色心脏。
那心脏,还在跳。
咚。咚。咚。
每跳一下,整个石窟都跟着晃,所有人的心跳都乱了。
“恭迎圣莲法身降临!”
石窟里还活着的黑莲教徒,看到这尊雕像,都疯了,五体投地,狂热的磕头。
而陈林,在看到那颗大心脏的瞬间,脸彻底白了。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在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上,有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锁链,死死的捆着它。
那是天帝经的封印。
这颗心脏,是被人用天帝经镇压在这里的。
黑莲教在这搞祭祀,献人血,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法身。
他们是在用这些人的怨气和脏血,一点点的,腐蚀、削弱那道天帝留下的封印。
他们想把这颗被镇压的,某个恐怖邪神的心脏,给放出来。
“哈哈哈哈!”
渡魂使的笑声,从邪神雕像里传出来。
“陈林,你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南井,东井,北井,西井,那都是骗你们的。”
“这里,感业寺的地下,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只要解开这颗‘圣心’的封印,整个大炎,都将是圣莲的菜园子,所有人都将成为我们的养料!”
“而你,还有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将是第一批祭品!”
随着她的话,那颗黑色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捆着它的金色锁链,光芒迅速变暗,发出了“咔咔”的响声,随时都可能断掉。
一股比刚才那妖女恐怖十倍不止的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石窟,甚至小半个京城西郊,都在这股威压下发抖。
秦若霜,周通,王破。
所有伏魔司的人,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被风暴摧残的小草。
一个个脸色惨白,口鼻流血,站都站不住,直接被压的跪倒在地。
有几个实力弱的,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只有陈林,仗着地境修为和天帝经护体,还站着。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扛着一座正在倒塌的大山,每一秒都快要被压垮。
“结束了。”
渡魂使的声音里,全是胜利的喜悦。
“天帝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是我神的时代!”
“跪下!”
“然后,迎接毁灭吧!”
陈林死死的咬着牙,牙龈都咬破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一退,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这颗心脏一旦出来,整个皇城,就成了地狱。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想让老子跪?”
“你他妈的,也配?!”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系统!给老子滚出来!”
他不再保留,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未分配点数:10500】
“不够!”
光靠这点数,跟这颗心脏硬拼,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从皇陵主祭那里拿到的“地境感悟之心”上。
【是否献祭‘地境感悟之心’,换取武道点x10000?】
“献祭!”
【叮!献祭成功,武道点+10000!】
【当前未分配点数:20500!】
“系统!”
“把所有的点数,全都他妈的,加在‘气’上!”
【警告:一次性加点过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给老子加!”
轰!
两万多点武道点,在这一瞬间,全部灌进了他的丹田。
地境中期的瓶颈,碎了。
地境后期。
地境巅峰。
半步天境!
一股从未有过的,甚至超越了那个守陵人剑修的恐怖力量,在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陈林慢慢的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再是金色,也不再是黑色。
而是一片混沌。
他看着那尊邪神雕像,看着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嘴角,拉开一个冰冷的,狂到没边的弧度。
“现在。”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