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侯府。
这宅子在皇城东边,出了名的不吉利。
死了三代人,连侯爵封号都被朝廷收了回去。
平日里别说活人,野猫野狗都嫌阴气重,见了就绕道。
可今天不一样。
宅子大门,被人从里到外擦的锃亮。
门前那两个落满灰的石狮子,也给冲刷了一遍,没了衰败气。
一块崭新的黑檀木牌匾,挂上了侯府大门。
牌匾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伏魔司。
皇上亲笔御赐的衙门,今天开张。
衙门里头,最大的正堂改成了议事厅。
厅里站着十几号人。
个个腰杆笔直,身穿巡天卫的玄色劲装。
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匪气,藏都藏不住。
他们是魏征给陈林挑的班底。
为首的,是络腮胡千户,周通。
校场上第一个不服,也是第一个被陈林气势压趴下的就是他。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人,王破。
是那天唯一站住没倒的。
这十几个人,如今再瞅向陈林时,脸上的神情以经完全不同。
再没了轻蔑和不服。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狂热的神色。
一招不出,只凭气势就压服上千悍卒。
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跟着这样的老大,命都敢交出去。
陈林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名册,开始点名。
“周通。”
“属下在!”
络腮胡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真元境中期,擅长正面冲杀。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以后,你就当伏魔司的先锋营统领,负责带队冲锋陷阵。”
“谢大人提拔!属下定不辱命!”
周通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本以为校场上丢了那么大的人,肯定没好果子吃,哪想到陈林非但不计较,还委以重任。
“王破。”
“属下在。”
那个眉眼锐利的年轻人上前一步。
“你,真元境初期,心思缜密,擅长追踪潜伏。你带五个人,成立暗杀营,负责情报刺探,定点清除。”
“是!”
陈林合上名册,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定了下来。
一套班子,就这么搭成了。
“大人。”
周通安排完手下,搓着手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魏大人不是说,镇魔司那边会派个地境的高手过来,给您当副手吗?人呢?”
门口,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响起。
“我就是。”
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甩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身形高挑,一身镇魔司的玄黑劲装。
五官轮廓分明,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长发利落的束再脑后,腰间挂着一柄连鞘长枪。
她就那么站着,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那股气息,是地境没错。
一个货真价实的地境高手。
“镇魔司,南镇抚使,秦若霜。”
她走了进来,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主位的陈林身上,抱了抱拳。
“奉命前来伏魔司,听候陈行走差遣。”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不带半点情绪。
周通喉结滚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女人,强的离谱。
他有种直觉,自己在这女人手下撑不过三招。
“欢迎加入。”
陈林起身,同样抱拳回礼。
“秦镇抚使,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我不是你的同僚。”
秦若霜摇头,纠正道。
“我是你的副手。你的命令,我会执行。但如果你没资格坐这个位置,我会随时向镇魔司和陛下申请撤回。”
这话说的半点面子不留。
周通等人顿时面色不善。
这女人是来砸场子的?
陈林反而笑了。
“好。”
他看向秦若霜,脸上非但没怒意,反倒透出几分欣赏。
“我喜欢直接的人。”
“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巡天卫探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人,紧急军情!”
“说。”
“镇南王在京城的一处秘密外宅,刚走水了!火势太大,我们的人赶到时,以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还有,刑部天牢传来消息,昨天刚抓进去的几个涉案官员,今天早上,全都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此话一出,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好快的手段。
好狠的心。
镇南王才死一天。
他留在京城的尾巴,就被人用这么干净利落的法子全掐断了。
这是示威。
也是警告。
警告伏魔司,别再查下去。
“他妈的!”
周通一拳砸在柱子上,震的房梁嗡嗡作响。
“这帮狗娘养的,太嚣张了!”
陈林没出声。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皇庭堪舆图前,指尖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上划过。
他转过身,冷笑一声,扫视着这帮刚集结起来的手下。
“他们以为,把线索都烧了,我们就查不下去了?”
“他们错了。”
“从他们勾结黑莲教,草菅人命的那一刻起,这场仗,就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的。”
他拿起那份从听风楼搜出来的帐本。
上面记录着镇南王府 东宫 三皇子府与黑莲教的交易。
“现在,我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给我往死里查。”
“就算他们把人杀光,把房子烧了,只要做过,就一定有痕迹。”
“我要你们像一群饿疯了的狗,闻着味儿,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骨头,一根根都给我刨出来!”
“是!”
所有人齐声应诺,个个双眼放光,战意昂然。
秦若霜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冰冷的脸上,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跟着这个男人,或许,真能干出一番惊天地动的大事。
伏魔司出鞘了。
这把皇上亲手磨砺的刀,终于捅进了京城这潭深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皇庭的气氛压抑的吓人。
这个新成立的衙门,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一个个作威作福的官员被从家里拖走,押进了那座闹鬼的静安侯府。
一家家商铺被查封,帐本 货物全被搬空。
每天都有人被抓。
每天也都有人“意外”死亡。
黑莲教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被陈林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一层层往下撕。
程序?影响?他不在乎。
他手持御赐金牌,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身后,是整个巡天卫和镇魔司。
挡路者,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朝廷大员,下场只有一个字。
死。
整个皇庭官场,人人自危。
那些跟镇南王 黑莲教有牵扯的人,一个个想尽办法撇清关系 销毁证据。
但他们快。
伏魔司的刀更快。
王破的暗杀营,如同幽灵般出没于京城每个角落,用最专业的手段追踪 渗透,拿到一份份关键证据。
周通的先锋营,成了最锋利的爪牙,负责抓人抄家,任何反抗者,当场镇压。
陈林坐镇伏魔司,将所有情报汇总。
一张描绘黑莲教的图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越来越清晰。
这个组织,比预想的更庞大,更恐怖。
从南疆边军,到皇城禁卫。
从富可敌国的盐商,到掌管钱粮的户部。
甚至后宫之中,都有他们的人。
一张无形的巨网,已将整个大炎皇朝笼罩。
而那织网的“主祭”,始终没有露面。
“大人。”
这天,王破带回一个异常古怪的情报。
“我们查到,所有被黑莲教控制的官员,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西,感业寺。”
感业寺?
陈林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皇家寺庙吗?
供奉先帝牌位,让犯错的嫔妃和皇室女眷去“静修”的地方。
守卫森严,怎么会和邪教扯上关系。
“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王破斩钉截铁,“从一个户部主事嘴里撬出来的。那家伙是黑莲教的小头目,他说感业寺是圣莲在京城的净土,主祭偶尔会现身。”
净土?
佛门清净地,搞邪教集会?
哪帮疯子,胆子也太大了。
陈林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感业寺的位置上。
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黑莲教这是在宣战。
他们故意泄露出集会地点,就是在赌。
赌他陈林不敢去。
赌他不敢在皇家寺庙这种地方动手。
“有意思。”
陈林脸上浮现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过身,面向厅里所有的伏魔司成员。
“传我命令。”
“明日就是初一。”
“今晚,伏魔司,全员出动。”
他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感业寺的红点,声音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咱们,去那座净土里,拜拜佛,念念经。”
“顺便,送那帮妖魔鬼怪,去真正的极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