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不是凡间的铁,也不是修士的法宝。
它像是从世界的规则里,硬生生给扯出来的一段秩序本身。
上面流转的,是煌煌天威,还有审判万恶的无上法理。
镇南王赵匡,就是那个在大炎皇朝南疆跺跺脚,三十万铁骑都要跟着抖三抖的异姓王,那个地境巅峰,半只脚已经快要摸到天境门槛的绝世强者,在看到那条锁链的瞬间,他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滔天煞气,就跟见了太阳的雪一样,瞬间就散了。
他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想跑。
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比山还重,比海还广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把他死死的锁住。
这股力量,不作用于他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他的因果。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天地这座巨大的法庭上,他这辈子杀过的人,犯下的罪,勾结邪教的肮脏交易,每一件,每一桩,都化作一条条看不见的罪链,缠住了他的魂。
“不。。。这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是什么力量?!这绝不是人间的力量!!!”
陈林就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定了死罪的囚犯。
他没有回答。
因为那条审判锁链,已经落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巨响。
金色的锁链,就那么轻轻的,碰了一下赵匡的额头。
然后,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穿了过去。
赵匡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眼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茫然。
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恨的人脸,在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来。
那是被他害死的无辜百姓。
是被他当成祭品献给黑莲教的忠心部下。
是被他为了权势,毫不留情铲除的政敌。
他们的魂魄,被那条审判锁链从时间的尘埃里,从地狱的深渊中,全部揪了出来,化作一道道复仇的烙印,刻进了赵匡的神魂深处。
“啊!!!”
赵匡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的修为,他的力量,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审判法则之下,被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最后,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亲王袍服,跟他那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头拐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风一吹,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就散了。
镇南王,赵匡。
这个权倾天下,威震南疆的异姓王。
就这么,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十万禁军,还有大炎天子的面,神魂俱灭。
连个渣都没剩下。
整个皇陵,死一样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看着那片空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镇南王,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叫陈林的年轻人,用一道从天上召来的锁链,给当场净化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神迹。
是天谴!!!
魏征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的跟火烧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千秋手里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
孙尚书更是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人扶了一把,他能当场瘫在地上。
只有龙椅上那位大炎皇朝的天子。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陈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藏在最底下的忌惮。
许久。
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个皇陵。
“祭典。。。继续。”
。。。
三个时辰后。
皇宫,昭阳殿。
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皇上高坐龙椅,一张脸看不出半点情绪。
底下,文武百官分两列站着,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在皇陵发生的事,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把整个皇庭官场都给震懵了。
镇南王死了。
不是战死,不是病死,也不是被刺杀。
而是被一个叫陈林的,刚冒出来的伏魔司行走,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近乎神罚的方式,给当场“审判”了。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没人敢随便开口议论。
因为谁都摸不准,龙椅上那位天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宣,伏魔司行走,陈林,觐见。”
内侍总管那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陈林穿着一身崭新的伏魔司官服,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陈林,叩见陛下。”
“平身。”
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林。”
“臣在。”
“今日在皇陵,你做的很好。”
皇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紧了一下。
这是在定性。
为陈林今天那惊世骇俗的行为,定了性。
“你以雷霆手段,诛杀国贼,扬我大炎国法,朕心甚慰。”
“但,镇南王毕竟是开国元勋,于国有大功。今日虽伏法,其身后之事,亦不可轻忽。”
“孙怀英。”
“臣在。”
刑部尚书孙尚书赶紧出列。
“你刑部,即刻派人前往南疆,安抚镇南王府,收缴其兵权。凡王府之内,与黑莲教有染者,一律彻查,绝不姑息。但切记,不可株连无辜,不可激起兵变。”
“臣,遵旨。”
“魏征。”
“臣在。”
“你巡天卫,配合刑部。镇南王在朝中盘根错节,党羽众多。给朕查,一个一个的查,凡是跟他,跟黑莲教有一腿的,不管是谁,官居何位,都给朕揪出来。”
“臣,遵旨。”
皇上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那口气,好像死的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异姓王,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了陈林身上。
“陈林。”
“臣在。”
“你今天用的,是什么功法?”
来了。
陈林心里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回陛下,是臣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一部残缺功法,名为《天帝经》。”
他这话不算撒谎,最多,是隐去了“系统”这两个字。
“天帝经?”
皇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此功法,能引动天地法则,审判罪恶?”
“是。”
陈林言简意赅。
“好一个《天帝经》。”
皇上笑了,那笑容,却让陈林感觉后背发凉。
“朕的伏魔司,有你这样的行走,是国之幸事。”
“朕听说,你从听风楼,还查到了关于东宫和三皇子的线索?”
这话一出,大殿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东宫太子和三皇子,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直接跪了下来。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
陈林没有去看他们,只是再次抱拳。
“回陛下,确有此事。”
“但账本记录之事,是否属实,还需彻查。臣不敢妄下定论。”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他知道,皇室内部的争斗,不是他能掺和的。
他要做的,只是把刀,递到皇上手里。
至于皇上要用这把刀砍谁,怎么砍,那是皇上自己的事。
果然,皇上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
“你做的很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厌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太子,老三,你们两个,从今天起,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半步。”
“儿臣。。。遵旨。”
处理完这些,皇上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陈林身上。
“陈林,你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陈林沉默了片刻。
“臣不敢居功。”
“臣只求陛下,能允臣一件事。”
“说。”
“黑莲教一日不除,大炎就一日不得安宁。臣恳请陛下,能给伏魔司更大的权力,让臣能放开手脚,将这颗毒瘤,从我大炎的骨血里,彻底挖出来。”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但实际上,他要的,是权。
是能让他绕开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直接办案的权。
皇上盯着他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要直接扎进他心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准了。”
“从今日起,伏魔司品阶,与六部平等。凡黑莲教一案,伏魔司可先斩后奏,不受任何衙门节制。”
“朕再赐你一道密旨。”
皇上从龙椅上,扔下一卷黄绸。
“见此密旨,如朕亲临。大炎疆域之内,任你调兵遣将。”
“朕只要一个结果。”
“三个月内,朕要看到黑莲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臣,定不辱命!”
陈林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密旨,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皇上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权力,但同样,也给了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三个月,剿灭一个连镇南王都牵扯其中,甚至背后还有所谓“上界”影子的庞大邪教???
这哪是挑战。
这是催命符。
但陈林没有退路。
他只能接。
而且,还要办的漂漂亮亮。
退朝之后,陈林刚走出昭阳殿,就被魏征叫住了。
“你小子,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御花园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魏征屏退了左右,看着陈林,许久才开口。
“你今天,玩的太大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那种神仙手段宰了镇南王,你这是把自己,彻底放在了火上烤啊。”
“我知道。”陈林点头。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立威。”
陈林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伏魔司,不是好惹的。我陈林,更不是好惹的。”
“只有让他们怕了,我接下来的事,才好办。”
魏征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陈林这小子说的没错。
在这皇庭,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你那《天帝经》,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不知道。”陈林摇头,“我只知道,它很强,而且,它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克制那些邪祟而存在的。”
魏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
“你现在是伏魔司的头,手底下不能没人。”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册。
“这是我巡天卫里,最精锐,也最干净的一批人。你挑十个,当你的班底。”
“另外,镇魔司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们会派一个地境的高手过来,给你当副手。”
“还有,皇上虽然给了你密旨,但三大营的兵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那里头,水深的很,镇南王的人不少。”
“多谢魏大人。”
陈林接过名册,郑重的一抱拳。
“你不用谢我。”魏征摆了摆手,“我只是在尽一个巡天卫指挥使的本分。”
他看着陈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林,你记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力量,也是一样。”
“你今天能用它审判镇南王,明天,它也可能审判你。”
“守住你的心。”
“别让自己,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说完,他拍了拍陈林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林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魏征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皇上今天能捧他上天,明天就能摔他入地。
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皇上赐予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这把刀,随时都可能,反过来伤到他自己。
他回到伏魔司。
沈千秋早就拎着酒壶在门口等他了。
“怎么样?被老魏骂了?”
“没。”陈林摇头,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沈千秋听完,手里的酒都忘了喝。
“我操。。。三个月,平了黑莲教?”
“陛下这是让你去送死啊。”
“或许吧。”
陈林笑了笑,没在意。
“但死之前,总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看着手里那份名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走,跟我去挑人。”
“干嘛?”
“黑莲教不是喜欢玩祭祀吗?”
“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们有圣心祭。”
“咱们,就来一场伏魔祭。”
“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