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旒冕,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新帝登基,改元景和。】
水幕之上,最终定格的画面,让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被滔天的惊涛彻底掀翻。
没有人预料到,那个平行世界的结局,竟会是琅琊王萧若风登基为帝。
少白世界的众人,最先炸开了情绪。
萧瑟、雷无桀、司空千落这群小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自幼听着琅琊王皇叔的事迹长大,深知那位七皇叔何等性情执拗、心怀坦荡,
他视皇权为桎梏,念的是家国安稳、兄弟情深,再加上他之前坚定的话语,所有人都以为,他此生绝不会踏足那至尊之位。
可水幕里偏偏清清楚楚映着,最终身披龙袍、登临太和殿的,依旧是那个眉眼温润却风骨铮铮的萧若风。
而雷梦杀等人,更是满心狂喜,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们太懂萧若风了。
懂他骨子里的清高,懂他对兄长的赤诚,懂他那句“皇位于我如浮云”是发自肺腑,绝非虚言。
先前听他亲口说不愿登基、一心辅政,众人虽惋惜,却也知他性子既定,断无转圜余地,早已默认了他会一生屈居王位,守着那份兄弟情义终老。
可眼前的水幕,狠狠打碎了所有既定的念想。
雷梦杀激动得眼眶发热,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身侧萧若风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拍一个趔趄,声音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欣喜与笃定:
“老七!你快看!这就是老天爷明明白白给你的提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本就该是这天下之主,命中注定的事,谁都改不了!”
萧若风望着水幕中那个身着龙袍、端坐帝位的自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而另一侧,暗河传世界的人群里,更是一片死寂的惊愕。
李心月攥紧了手中剑柄,指节泛白,唐怜月眉头紧锁,他们目光齐齐落在身旁的琅琊王萧若风身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这个世界的琅琊王,早已做出了选择。
太安十八年先帝驾崩,萧若瑾登基为帝,改元明德,而萧若风,亲手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出,甘为琅琊王,镇守一方,半点不曾贪恋过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这是既定的事实,是所有人都知晓的过往。
可此刻,水幕里另一个自己,却偏偏逆转了心意,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暗河传的萧若风,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望着水幕,喉间滚动了数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问清这究竟是平行时空的虚妄,
还是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可话音还未出口,脚下的空间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笼罩在整片天地的朦胧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横亘在少白、少歌世界与暗河传世界之间的无形壁垒,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彻底崩塌消失。
两个世界的人,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望向了彼此。
少白世界的萧若风,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那个身形、眉眼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更显沉稳、眼底带着几分沧桑的男子身上,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只一瞬,已经经历过少白少歌时空交汇画面的他,便瞬间洞悉了眼前的诡异,同之前易文君一样,这是两个平行时空不同时间线的自己,相遇了。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我这里,现在是太安十四年。”
暗河传的萧若风本就聪慧过人,加之方才水幕的铺垫,加之对面之人清晰的年岁与境遇,瞬间便反应过来,沉声回应,也迅速报出了自己的时间节点:
“太安十八年,父皇去世,兄长登基。我此时所处,是明德十一年。”
太安十四年,明德十一年。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两个时空的差距,也道尽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两个萧若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急切,想要抓紧这短暂的时空交汇,
问清彼此的过往,说清未尽的言语,可还没等他们开口,人群中的萧瑟,却猛地脸色剧变,率先反应了过来。
明德十一年。
这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隐忍与迟疑。
他太清楚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那个还傻乐着、跟在雷梦杀身后,满眼都是自己父亲的少年雷无桀。
此时的雷无桀,还根本没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
萧瑟再次望向对面暗河传世界里的萧若风。
明德十一年的皇叔,早已不是少白世界这般意气风发、身形挺拔,
他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身躯也隐隐透着虚弱,那是常年积郁、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
那一刻,萧瑟心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尽数土崩瓦解。
他不能再等了。
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时空的悲剧,再重演一遍。
不等两个萧若风再言,萧瑟猛地迈步上前,径直越过人群,直直看向暗河传的萧若风:
“皇叔,我是楚河。
明德十五年,银衣君侯雷梦杀,战死沙场。
明德十六年,您被诬陷谋逆,打入死囚。
青龙使李心月,养剑七日,倾尽一切想要劫法场救您,可您,最终不想朝堂混乱,选择自尽于法场之上。
青龙使拖着重伤濒死的身躯回到剑心冢,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
萧瑟抬眼,字字泣血,却异常坚定:
“这一次,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活下去。
也不要再让雷无桀,失去父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河传世界的空间骤然扭曲。
萧若风甚至来不及开口追问,来不及抓住这救命的只言片语,身形便在强光中飞速变得模糊,彻底消失在了这片交汇的时空里。
只留下少白、暗河世界的众人,僵在原地,被萧瑟这一番话,震得灵魂都在发颤。
全场死寂。
少白世界的萧若风,再也维持不住片刻的镇定从容。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着冲到萧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惶恐与不敢置信: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他自尽于法场?什么叫二师兄、心月姐姐他们都死了?!”
萧瑟被他抓着臂膀,却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激动到失控的皇叔,望着周遭满脸震惊、茫然的雷梦杀、李心月、唐怜月等人,
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重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我的世界里,您没有登基,您死了。
“雷前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李前辈,为救您心力交瘁,重伤而亡;
对了还有叶前辈,也早早离世,不得善终。”
他顿了顿,扫过身旁一群面色惨白的少年人,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
“若是你们不信,大可以问问我们这群小辈。
我们这一辈人里,没有一个人,能凑得出一对完整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