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飞剑无锋,只为相逢,她还真的来了。”
王府里,留下来保护萧若风的青龙使李青月很是意外。
但萧若风却按耐不住笑意。
他早早开始打扮自己,穿上初见时的白衣,来到约好的湖边等待:
“断霞夕照湖水韵,轻舟不渡梦里人。”
司徒雪双手抱肩,说:“你的诗写的比当年更烂了,琅琊王殿下。”
萧若风;“但你比当年……”
“止,不许说我比当年更美了这种烂话。”司徒雪打断他的话。
“我今日来见你,是想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和我走。”】
暗河传世界:
自踏入这片诡异的观影之地,暗河众人与琅琊王萧若风一行人,便始终泾渭分明地分立两侧,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此前水幕翻涌,两拨人即便心中各有波澜,也始终恪守着沉默的界限,未曾有过半分交流。
可此刻,水幕之上,偏偏映出了琅琊王萧若风年少时的风流韵事。
饶是暗河众人素来冷静自持,此刻也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与探究,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越过中间空旷的地带,尽数投向了身侧不远处的琅琊王萧若风。
有隐晦的,有直白的,有带着几分玩味的,也有漠然旁观的,所有视线都落在萧若风的脸上,
想看这位权倾朝野、一身正气的琅琊王,面对自己年少情事被公之于众,会是何等神色。
萧若风周身的气息依旧温润端方,并无半分窘迫慌乱,只是目光淡淡落在水幕上,看着画面里身姿绰约、眉眼灵动的女子,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顿了一下。
身旁的李心月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边几人听清,带着几分打趣:
“殿下,你的风花雪月,可是出现了。”
萧若风看着水幕的司徒雪,身姿依旧挺拔,眉眼清丽如昔,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沧桑,反倒添了几分温婉沉静,一如当年他初见时的模样,分毫未改。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释然:
“嗯,她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可我,已不再年少轻狂了。”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当年那个敢爱敢恨、肆意洒脱的琅琊王,早已被朝堂权谋、家国重任磨平了棱角,
肩上扛着北离的江山社稷,心中装着天下苍生,再也回不到那个只为儿女情长牵绊的年纪。
李心月转头看向萧若风:“你看,连你的琅琊王妃,都看得比你透彻。
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路,历经这么多事,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当年的选择,后悔放不下天启的风云,后悔辜负了身边之人,错过了安稳情深,又不愿彻底登上高处,将皇位拱手让人,落入如今这样尴尬的局面。
萧若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曾。再来一次,我还是放不下天启这边。”
于他而言,家国天下,从来都重于儿女情长,身为萧氏皇子,身为琅琊王,他有他的责任,他虽不愿登上皇位,
但是他有他的担当,即便明知前路艰险,明知会有遗憾,他也从未想过退缩。
只是,话虽说得决绝坚定,可心底深处,那本名为《明暗相生》的话本内容,却不受控制地骤然涌上脑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还有此前听到的,那个关于竹叶、关于选择、关于宿命代价的故事,也在心头反复盘旋。
代价。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代价,皆由自己一人承担便好。
可若是……这份代价,终究不是落在他自己身上,而是蔓延至他身边所有在意之人,伤及他护着的亲朋、臣子、挚爱。
那他,真的还能如此坦然地说一句,不曾后悔吗?
萧若风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挣扎,周身温润的气息,也在此刻,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少白少歌世界:
相较于暗河众人紧盯萧若风神色的探究,属于少白世界的一行人,
目光却尽数落在了水幕里那位身姿清绝、眉眼自带风骨的女子身上,那位未曾真正熟识的琅琊王妃。
柳月率先撞了撞身旁萧若风的胳膊,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语气里全是打趣:
“老七,这就是你放在心上的人?
藏得可够深的,平日里半点风声都没漏过,亏我们还以为你满心只有朝堂大业呢。”
一旁的洛轩也跟着挑眉,俊朗的面上添了几分好奇,顺势追问
“看水幕里的光景,已是多年之后,现在你们两个,在我们的世界里,当真遇到了?”
萧若风张了张嘴,还未及开口,性子跳脱的雷梦杀已然按捺不住,兴冲冲地抢过话头,拍着胸脯一脸得意,俨然一副头号媒人的模样:
“那是自然!说起来,我还算他俩的红线牵线人呢!
当年老七专程去剑心冢寻我,正巧遇上了这位司徒雪姑娘,只一眼便彻底倾心,从那以后,天底下再好的女子,都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周遭的亲友闻言,顿时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满是熟稔亲昵的暖意。
可萧若风却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打趣喧闹,周遭的欢声笑语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瞬不瞬地凝在水幕里司徒雪的身上,指尖微微发凉,心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怅然。
原来,哪怕到了多年以后,他终究还是没能放下天启城的权谋纷争、家国重任,没能抛下一切,随她快意江湖、相伴余生。
他终究,还是负了她。
而另一边,少歌世界的几个小辈,也压低了声音,在一旁轻声念叨起来,眼底满是对这位未曾谋面的长辈的好奇与敬重。
萧瑟站在萧凌尘身侧,望着水幕里的女子:
“凌尘,这就是你的母亲?当真是风骨卓然,与众不同,也难怪琅琊王叔,穷尽一生都念念不忘。”
萧凌尘抬眸望着水幕里熟悉的眉眼,眼眶微微发热,眼底漫开浓浓的怀念与温柔:
“是,那是我娘。她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活得很是清醒,
心里爱着父帅,爱着我,将我们看得极重。
可她从来都不是依附父帅而生的女子,就像素问姑娘一样,她有自己的江湖,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人生执念。
纵使心里再放不下我们,她也绝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自己前行的脚步。
她不属于深宫王府,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她只属于她自己,属于自由辽阔的江湖。”
方才的打趣嬉闹渐渐散去,空气中散漫的暖意很快收敛,几人不约而同收了笑意,神色郑重地将话题拉回了最现实的正事上。
雷梦杀率先敛去了脸上的跳脱与轻佻:“老七,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半点都不准备争那个位子吗?”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近在咫尺,以萧若风的才干、威望与人心,若是肯争,天下定然归心。
萧若风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澄澈坦荡,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自然不争。”
他微微抬眼,望向这片空间外遥不可及的江湖方向,语气里藏着深藏心底的向往:
“你最清楚我,我素来不爱朝堂束缚,此生真正所愿,从不是坐拥天下、权倾朝野,而是与你们一道,仗剑江湖,快意平生。”
雷梦杀喉间一哽,满心的话堵在胸口,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沉开口:
“可我们当年,明明也约好,要一同为北离、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的。”
“我知道。”萧若风轻轻点头,眉眼温和却立场坚定:“只做琅琊王,一样能守北离、护百姓。
若是我哥哥顺利登基,我们兄弟同心,朝臣携手,照样能把这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分毫差不了。”
他说的全然是真心话,眼底没有半分权谋算计,只剩对兄长的信任,对初心的坚守。
可一旁的柳月、洛轩等人,却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先前水幕里,清清楚楚映出了景玉王萧若瑾为达目的,不惜对女子下药算计。
这样的人,真的登上皇位,还会念及手足亲情,对一心辅佐他的萧若风信任如初、善待始终吗?
满心的担忧堵在胸口,却碍于眼前人这份赤诚的期许,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沉压在心底。
他们全然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与隐忧之中,满心满眼都是萧若风的未来安危,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少歌世界的几位少年,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焦灼与憋闷。
萧瑟指尖微微蜷缩,唇线紧抿,眼底翻涌着无奈与涩然;
雷无桀张了张嘴,想要出声提醒,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凌尘攥紧了拳头,看着年少时纯粹赤诚的父帅,喉头哽咽,满心都是后来血色过往的痛楚。
他们知道结局,知道这份兄弟同心的期许有多荒唐,知道眼前的安稳念想,终究会碎得一塌糊涂。
(虽然还是2章,但字数6000多了,算是补上周六的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