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君侧 > 54. 第 54 章
    沈玄苏眼底覆上一层郁色。

    窗外晚风卷着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也落在他手背上。

    婵鸢吞了下喉咙,实在是……紧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又不能露怯。

    她偏开脸,去捡落在窗台上的一瓣海棠,故作镇定地捻在指尖转了转:“殿下看我做什么?若是无事,可以走了。”

    沈玄苏一拂袖,低头道:“我要留下来。”

    这语气十分笃定,是今夜打定主意不走了。

    婵鸢立刻拒绝道:“不可以!我这楼里来来往往皆是探子,就连最貌美的蛇使手底下也死过百八十条人命,我可不敢让殿下住在我这!”

    沈玄苏抬了抬眉:“我是你夫君,也不可以住在你楼里么?”

    婵鸢苦笑两声,只能推脱:“他们有人梦游,经常半夜闯进我房里,要求我加月钱,被他们看见了我们俩睡熟了抱在一处,大吵大叫,也会打扰殿下睡眠,让殿下不开心,这不好……”

    沈玄苏沉默片刻,突然柔和了眼眉:“所以,这就是你与景飞焰交谈,又避着我的缘故?”

    婵鸢始料未及:“……啊?”

    沈玄苏难掩笑意,绕到桌另一侧,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婵鸢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海棠花瓣从指尖滑落,飘飘摇摇地落在地砖上。

    “殿下!”婵鸢小声叫他,“人都走了,不必再演戏了。”

    沈玄苏双眸含情,望着她低声道:“一日不见,我想你想得紧,你忍心把我赶出去么?”

    婵鸢险些掰着手指头数:“哪有一日?分明只有半日!”

    沈玄苏笑而不语,灯下那双眼璀璨如三千海棠夜放,婵鸢恨极了他总是这样作弄她,气得闭上了眼睛!

    他便抱着她穿过回廊,往后院天井走去。

    天井外,海棠树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淡粉的薄雪。

    婵鸢将脸埋在他颈侧,耳根烧得通红,压低声音急急地说:“殿下,前面不要去了,东侧是女探们的宿区,西侧是男探们的宿区,夜间无人进出,我们若是进去,太惹眼了!肯定有好事者起哄,到时候我、我脸面都没啦!”

    自重生以来,婵鸢难得露出少女模样,这也是被沈玄苏气得。

    沈玄苏脚步停在遥游亭前,将她放在长椅前,俯身而下,抬头时,脸色疏淡如常,却有些执拗。

    一整日积压下来的倦意令他声音沙哑:“你不知道,今日在贡院,陆观澜险些把我气死过去。回来又看见虞氏发难,我发疯的心都有了。”

    婵鸢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认真的劝他:“殿下,不要随口说死,不吉利。不过,什么事能把殿下气成这样?”

    沈玄苏握住她手腕,将她手一点点压下去,沉郁道:“四下无人时,他唤我过去。我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毕竟是芦山陆氏的人,又刚入了贡院,兴许是关于春闱的正事,我就算是与他有怨,也不能误了科举。”

    “谁知他无中生有,自说自话,说他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前夫,你我不清不楚,不声不响,我什么都不是。”

    婵鸢望着他,他低着头,抿住了唇。

    似乎是怕被她看穿心思,沈玄苏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他怎么敢的?我真想杀了他。”

    “杀心莫要太重。”婵鸢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这?他就说了这些?”

    沈玄苏抬起头,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面色更沉了几分:“这还不够?他当着我的面,说我才是什么都不是的人,你是他名正言顺的——”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名正言顺的妻子么?”婵鸢接过话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背脊,“殿下何必听他胡扯?我与他连堂都未拜,婚书是九叔一手操办,我从头到尾都不曾认过。他若真有那本事,也不会在我逃婚那日,连上门找我麻烦都不肯。”

    沈玄苏沉默了片刻,又往她散发桂花芳香的颈肩窝了窝,闷声道:“还有晋王叔,今日也来了贡院,处处为难我,十分不怀好意,我看他是一心想扶持九弟,藏都不藏了。”

    婵鸢:“那有什么奇怪的?晋王与睿王本是一脉,他母妃就是如今睿王母亲的姑母,这层关系殿下不是不知道。”

    婵鸢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惹急了的猫,“更何况,他回京主持春闱,本就存了搅局的心思。殿下还记不记得,之前陆远志死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信没有被我们找到?而转过天来,他就来了云京?我看,这场南北官场贪污案,与晋王脱不开干系。”

    沈玄苏低声道:“举步维艰,我该如何?”

    婵鸢将手从他背上移到他的肩头,将他稍稍推开半臂距离,借着灯火望着他那双疲惫而灼热的凤目。

    婵鸢心头微微一痛。

    她向来见不得他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殿下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要坐在金銮殿上俯瞰天下的人。更何况,你的身边,不是有我在么,”她轻声说,“我会助殿下夺得天下,享无边国土。然后——”

    “如何?”沈玄苏的目光骤然亮了几分,像是夜航的孤舟忽然看见了岸边的灯火。

    婵鸢唇角弯起笑意:“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到那时候,她便功成身退,带着西窗远走高飞。

    不是与他并肩坐在金銮殿上,俯瞰他们一同打下的江山。

    而是要在江南买一座小院,推开窗便能看见水巷与石桥,檐下挂着她自己扎的纸鸢。春日里煮茶,夏夜里听蝉,秋日里摘桂花做糕,冬日里围着炉火看雪。

    前世她做了太久的囚徒,她想做一回付婵鸢,只是付婵鸢,不为任何人活。

    若他想要闯入她的世界,她自倒履相迎,但是他不会放弃君主之位与她寄情山水的,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沈玄苏却不知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的眸光骤然柔软下来,像是整片星河同时坠入了他眼底。

    婵鸢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收回了手,局促地转身往回走。

    她穿过回廊,推开寝居的门,走到窗下的软榻前,窗外雪纸透光,映着廊下灯列暖黄的光晕。

    那些微弱的光,是否能穿梭百年光阴,照着他们的今生,直至白头?

    世人道,难得夫妻是少年,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怎么就生出了沈玄苏这么一个多情人?

    婵鸢轻叹一声,俯身从矮几上摸到火折子,点了一支蜡。

    烛火摇红影,在雪纸上映出一小片暖光。

    沈玄苏凑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婵鸢没有躲,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任由他的唇从她的唇角滑到唇心,任由他的吻从她唇上移到脸颊,又移到耳侧。

    沈玄苏似乎被她的温顺惊到了。

    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方才抚摸着她的乌发,将她按进自己怀中。

    婵鸢只是被这细腻而温柔的吻弄得心难静。

    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抵上了窗棂,雪纸在他们身后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映成一片朦胧的剪影。

    “主子,你在吗?”

    婵鸢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沈玄苏按倒在床榻上,扯过锦被往他身上一裹,连人带被子塞进了幔帐最深处。

    “不许说话!”

    她竖起一根手指嘱托道,帐钩被她拽得哗啦一声响,绯色的帐幔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将榻上那道修长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婵鸢心虚,又怕蓝峥看见什么,随手扯过锦被往上一拉,严严实实盖住那抹身影。

    蓝峥推门进来时,沈玄苏在被子里很安静,卧在她腿侧,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婵鸢故作镇定,转过身,背靠床柱,双手抱臂,端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从容姿态,只是耳根还残留着方才被吻出来的薄红。

    婵鸢道:“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蓝峥站在门口,显然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他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张微微晃动的幔帐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蓝峥淡定道:“主子,虞氏那群人还在前院关着。虞梵声也已经来赔过罪了,那几个仆妇家丁怎么处置?”

    婵鸢努力镇定:“他们闹起来了?”

    蓝峥有点无奈:“也不算吧,虞家那群人被杖了二十,关在后院柴房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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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抢地的,嚷着要见您,实在是吵得大伙没法睡觉,您看……是放回去,还是再关几日?”

    婵鸢在这种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咱们西窗明面上挂着鉴影司的牌子,但是得罪不起虞氏,若是闹大了,御史那边也不好交代。你先出去,我自己决定。”

    “是,主子。”蓝峥却没有立刻退下,他往幔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里面有人,这是常年做暗探的人特有的敏锐。

    但他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清了清嗓子,极为含蓄问:“主子,那个……您要不要那种小本子?”

    婵鸢皱眉:“什么小本子?我要小本子做什么?”

    蓝峥斟酌了一下措辞,面上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您这不是……打算宠幸哪个男子么?总要做些准备。属下那里有几本之前从浮玉舟上查抄出来的,图文并茂,通俗易懂。您若是需要,属下这就去取。”

    婵鸢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经历了从困惑到醒悟到羞恼再到强作镇定的全过程。

    “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她终于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了——春宫图!

    查抄浮玉舟时顺手缴获的那些避火图,居然被她的得力下属私藏了几本,还拿来问她要不要用!

    婵鸢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门外:“蓝峥,出去。”

    蓝峥见自家主子耳根已经红透了,识趣地拱了拱手,一脸我懂的样子,退出去时还不忘补了一句:“属下就在外头候着,主子有需要随时吩咐。”

    门扇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幔帐里终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婵鸢猛地转身,一把掀开帐帘,将沈玄苏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

    太子的发冠歪了,几缕墨发散在肩头,衣襟微敞,可他那双凤目里盛满了笑意,是被蓝峥那番话逗出来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还笑!”婵鸢咬牙切齿地低声斥他,“你是不是早就把这里当成你的东宫了?我的属下居然跑来问我需不需要避火图——避火图!”

    沈玄苏勉强收住笑意,抬手将被她揪歪的衣襟拢了拢,动作从容,仿佛方才被塞进被窝里大气不敢出的人不是他。

    “鸢儿,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运河畔一同买的那本避火图?”

    婵鸢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当然记得。

    那日他们乔装成哑巴琴师夫妇去浮玉舟查案,途经书摊,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便觉得不雅合上了。

    而他倒好,不紧不慢地挑了一本,付了银子,揣进袖中。

    此刻这个“图”显然要成为他手中的利器了。

    婵鸢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床角,退无可退:“你不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算是登徒子,也不至于日日夹着春宫图走街串巷。”沈玄苏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腰间的束带。

    束带在他修长的指间绕了两圈,又被他轻轻扯直,他膝行过去,将她挡在床柱与自己之间,慢悠悠地绑住了她的双腕:“这是你误会我的惩罚。”

    婵鸢往后躲他,手也乱动,咬下嘴唇。

    沈玄苏也不急于逼迫,反正她已经没有退路。

    最后还是被绑住了手,婵鸢颓废极了,梗着脖子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玄苏的手指卷起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乌发,一圈一圈绕在指尖,像是在把玩一匹极珍贵的丝缎。

    “让我想想。”他的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欣赏一副令他愉悦至极的景象。

    婵鸢的手臂被他拉着束带提起来,挂在他脖子后。

    这被迫拉近的距离,令婵鸢心跳加速,异常紧张,不得不偏过头,避免与他对视。

    “蓝峥还在外头,”沈玄苏顺势低头,气息拂过她耳廓,“我看过那种书,着实配得上这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八个字。你我今晚,要不要一同阅览此书,研习一二?”

    婵鸢把头晃成个拨浪鼓,难得变通一次:“不用麻烦了,明日不是还要去贡院?早点休息吧,夫君?”

    沈玄苏似乎对她的拒绝早有预料,但并未预料到她脑子转的这样快。

    逗弄似的,他勾了勾她的下巴道:“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