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少年与城主对立而战,刀剑相向,正式对决。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招式凶险凌厉。打斗之间,城主却莫名心神恍惚,不知缘由,脑海渐渐一片空白,心神大乱,全然不敌眼前之人。
他尚未回过神来,一道凛冽寒光已然破空而至。
冰冷锋利的长剑穿破虚空,狠狠刺入他的身躯,径直将他整个人钉死在身后的大鼓之上。
从此,青衫终是有了姓氏。
他凭手中三尺长剑,浴血相争,继承了司马城主的姓氏,也名正言顺坐稳了高高在上的城主之位。
只是当真身居这位置之后,不知缘由,他反倒对周遭万事都提不起兴致。
后来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双生兄长亲自前来寻他,邀他回归谢家,做自己身边的暗卫。
眼下的日子太过无趣,司马青衫没有多想,便应下了邀约。他心中还存着一点念头,此番前去,也想瞧瞧身为将军的谢疾风,没了老将军的栽培究竟过得有多困顿难熬。
可预想中的光景半点都没有出现,入了谢家之后,他见识到了全然不同的天地。
此番一路行来,他才恍然发觉,从前的自己如同困在方寸地界里的井底之蛙,眼界狭隘。
兄长谢疾风奔赴北境征战,于沙场之中莫名失踪,不知遭何方歹人暗害。
待到他隐匿身形,伪装成寻常小兵奔赴疆场浴血搏杀归来之时,兄长早已杳无音讯,军中上下人人都道他已殒命。
忆起兄长曾殷殷哀求于他,倘若自身遭不测,便由他接手,承袭王府之位。
耳畔琴音陡然婉转悦耳,幻境里视线倏然一转,周遭已是漫天十里桃林。
林间立着一道身影,一名容貌绝艳的女子静静候在前方。
他怔怔望着那生得十分貌美的人,冲他狡黠一笑,一步步向他走过来。
她身上的罗裙如同落叶花瓣,一层一层的掉到地上,洁白无瑕的花蕊接纳了他。
他如同自地狱爬出的贪婪恶鬼,满心妄念,总想从她身上攫取更多。
她是他的爱欲之念。
一曲琵琶婉转跌宕,弦声起落间揉尽忧思愁绪,悲欢万般心绪皆缠在音律之中。
待余音悠悠落尽,方才深陷幻境的众人方才缓缓自迷梦里抽身回神。
一众弟子盘膝端坐于下,皆陆续悠悠转醒。
迦蓝睁开眼眸之时,心头尚且残留着幻梦余韵,抬眼便对上上座之人温和含笑的目光,那双眼眸似是早已洞穿众人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她心口骤然咯噔一震,不由得心生几分惶然。
她慌忙侧首望向身侧谢疾风,便见对方方才缓缓回过神,眉峰微微蹙动,脸色薄红,分明亦是方才在幻境之中受了牵动。
众人方才深陷各自幻梦之中,身子虽是堪堪清醒,心神却仍旧恍惚飘忽。
夜色已深重,执法瞧出众人心绪未定,心下会意,上前出言,遣散了一众工疫。
约莫已是戌时,迦蓝同谢疾风跟在人流身后缓步走出。
行至外头,谢疾风侧首看向身侧之人,笑着问询:“方才梦里瞧见了什么?面色怎的这般泛红,莫不是……梦到我了?”
被他一语戳中心事,迦蓝心头倏然惊了一瞬,面上发烫,却偏要抿着唇嘴硬辩驳。
“并非如此。”她垂着眼,不肯去迎他探究的目光,刻意扯开话头,“方才梦里不过是日日埋头苦习剑法,勤修功法,一心想着潜心练剑,盼着能成为武林第一罢了。”
话虽这般说着,颊边泛起的红晕却半点掩不住。
谢疾风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二人落于队伍末尾,借着周遭拥挤的人流,轻巧避开督头的催促,趁着沉沉夜色,悄然闪身挪到僻静的庭院墙角这处隐蔽之地。
四下静谧无人,他垂眸望着脸颊仍染着淡淡绯红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慢悠悠的打趣:“方才说梦里勤修剑法,莫非练的是水滴石穿的功法?你呀你…怎会练这般不正经的功法?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迦蓝抬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稍稍用力将人拉近,二人距离不过半分,她望着他,开口道:“那又怎样?”
谢疾风唇角笑意愈发深,顺势俯身吻上她的唇。
忽的,院墙之外传来一道暗含修为内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心头一凛,慌忙骤然分开。
唇瓣尚且莹润泛红,沾着未散的湿润暖意,呼吸亦是凌乱急促。
正当二人气息未平之际,一道轻盈身影陡然自院墙之内翻跃而入。
来人正是阿绾。
她落地的瞬间便瞥见墙角亲昵未散的二人,眉眼微动,瞬间便知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心底暗自窘迫。
可事态紧迫,容不得迟疑耽搁。
阿绾登岛已有十余日光景,这些时日她暗中查探,摸清的岛中隐秘与内情,远比迦蓝、谢疾风二人知晓的更多。
她虽至今尚未擒获作恶的贼,却意外追查觅得一人。
此人身份特殊,与桃源岛渊源颇深,或许能成为助力,对迦蓝接下来的探查大有裨益。
是以她顾不得避嫌,连夜匆匆赶来,欲将这桩重要消息告知二人。
迦蓝听罢,心头满是错愕震惊。桃源岛十年前那场惨烈屠岛之事历历在目,她从未想过,竟还有第二位幸存者留存于世。
听闻是阿绾方才在地宫之中寻到了那位老者,她心绪翻涌,当即望着阿绾急声道:“快带我们前去看一看。”
阿绾闻言,即刻领着二人动身,三人齐齐运起轻功,身形掠动在夜色之中,一路飞掠奔行了近大半个时辰,方才在东方桃的行宫外围落定身形。
放眼望去,这座行宫清雅奢丽,半点不显俗艳,沿路两侧紫阳花开得繁茂。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来回巡守的侍卫,辗转绕至宫殿后方一处偏僻小院。
行宫与此处对比悬殊,这边不过是一处破败杂院,院内荒草丛生,古井早已干涸,处处透着颓败,看着倒像是早年遗留下来的下人房。
阿绾望着院内,轻声开口:“我先前想要将人带出,她始终不愿动身,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你们二人领来此处。”
说罢几人踏入落满薄尘的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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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绾抬手,将一道内力缓缓渡入墙面的凹槽之中,机关应声轻响,地面缓缓向两侧挪开,铺着白玉石的地宫入口就此显露出来。
一行人顺着地宫廊道往深处行去,这片地底地界十分宽阔,几人在迂回曲折的岔道间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方才行至一间屋舍门前。
阿绾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温声开口:“枫花婆婆,我又来看您了,此番还带了两位友人前来,不知婆婆可否见谅?”
屋内只传出一声冷沉沉的闷哼,紧跟着一枚飞镖破空疾射而出,三人连忙侧身避让,飞镖擦着身前掠过,力道凌厉,直直嵌进后方玉石墙壁之中。
阿绾心底泛起几分疑惑,晨间她前来探望时,凤花婆婆尚且平和,不过是夜里多带了两个人一同过来,对方竟这般怒不可遏,性子委实难以揣测。她同身侧谢疾风、迦蓝对视一眼,轻声朝着屋内唤道:“我清晨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忽然发怒?”
迦蓝望着嵌在玉石里的飞镖,瞧那深陷的痕迹,便能窥见屋内人浑厚的功底,心下微微谨慎,放缓语调开口:“婆婆,我们并无任何恶意,是不小心走入此地的。”
迦蓝话音方才落下,眼前紧闭的门扉便骤然唰地一声敞开。
枫花婆婆赫然立在门后。
常年身居幽暗地宫、不见天光,她的肌肤白得近乎病态,透着一股清冷森然的苍白。
看着约莫四五十的年岁,双手负于身后,悄无声息立在那里。
三人皆是心头一震,全无半点脚步声,竟如同凭空现身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未待几人回神,枫花婆婆已然抬眼,缓缓开口出声。
“朝蓉,你是朝蓉。”
迦蓝直直迎上对方望来的目光,见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欣喜,心中暗自判断此人对自己的母亲并无恶意,而后开口道:“木朝蓉,是我娘亲。”
枫花婆婆听闻这话,眼眸骤然一亮,脚步轻缓地往前靠近,细细端详着迦蓝。
她身形略显矮小,便微微抬首凑近,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之人,轻声喃喃道:“朝蓉的孩子竟都这般大了,眉眼与声线都这般相像,你是朝蓉的女儿。”
见对方凑至近前不住打量自己,迦蓝心头一凛,连忙往后退开一步,侧身闪到谢疾风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应声:“正是。”
确认了身份过后,枫花婆婆面上喜色愈发浓重,唇角缓缓扬起,带着久逢故人后辈的欣喜,温声引着三人步入屋内。
迦蓝环顾周遭陈设,心中暗自思忖,婆婆在地宫深处隐居多年,屋中物件样样齐备,虽身居地底,却收拾得整洁利落,丝毫不显凌乱。
几人依次在桌旁落座,枫花婆婆许是常年独处,甚少与人言谈,嗓音微微有些滞涩卡顿,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阿绾,缓缓开口:“先前这丫头过来,向我打探偷孩那贼人的踪迹,这片地方大大小小的事,我大多知晓。朝蓉的女儿,你心中若是有想要问询的事,只管开口便是。”
三人不愿再多绕弯子,索性开门见山,将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径直问出。
“东方桃为何要执意填海造陆,大肆掳掠舞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