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后与小叔子相爱了 > 29.第 29 章
    此地乃是大宸朝接壤西域的咽喉要塞,风沙渡隘,商旅往来,烟火喧嚣不息。

    镇口立着一间趣味十足的客栈,匾额上书四字——鸡鸣狗吠。

    视线缓缓沉入客栈堂中,只见屋内立着一位六岁的小女童,生得肤白如玉,眉目精致如同瓷琢娃娃,小小年纪自带一身沉稳气度。

    她背着手,端着一副小掌柜的模样,正有条不紊地给身侧的孩童安排活计。

    身侧是位与她年岁相仿、生得金雕玉琢的小男孩,只是身形稍矮她半分。

    女童认认真真交代差事、细数琐事,偏偏那稚龄男孩半点不肯听话,不仅推三阻四,反倒仰着头,气鼓鼓地怼她,直言她是个笨蛋。

    两人稚语相争。一板一眼管束,一腔执拗顶嘴。

    琴音陡然一急,凌厉破弦。

    数名江洋大盗悍然踹碎客栈房门,门檐悬挂的防贼铜铃受震,叮铃铃的脆响骤然炸开深夜寂静。

    居于楼阁顶层的两名稚童,瞬间被这刺耳动静惊醒。

    眼前景象倏然翻转,转瞬已是幽深山林。两个年幼孩童宛若受惊小兽,在幽深山林间仓皇逃窜,耳畔狂风呼啸,猎猎作响。身后杀机紧随,那群穷追不舍的盗匪,如同冷血猎人,死死咬住二人踪迹欲杀人灭口。

    奔逃良久,两个稚童持械相抗,拼死合力斩杀了一名盗匪。可暗处还藏着对方同伙,趁二人不备,骤然偷袭而来。

    危急刹那,身旁小男孩奋力将女孩狠狠推开,锋利的长刀顺势贯穿他的身躯,直直穿透心口。

    血色浸染长空。

    女孩浑身僵滞,怔怔立在原地,顷刻间泪流满面。那持刀行凶、面露狞笑的江洋大盗正要上前,林间骤然窜出以小白蛇为首密密麻麻的蛇群,转瞬将他层层缠绕,毒牙死死咬住他的脖颈。

    盗匪挣扎嘶吼,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没了气息。

    女孩踉跄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小男孩,他口中不断涌出滚烫鲜血,气息微弱破碎,字字费力至极,只颤颤巍巍望着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艰难吐出一句:

    “……不要忘记我。”

    阿蓝死了,迦蓝将他葬在客栈的后院。镇中的人都说不记得他了。

    琴音骤然陡转急落,幻境时光倒流,重回女孩五岁那个满心无力的午后。

    房门轻启,小女孩望见门前人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色,纵身扑入来人怀中。

    那女子唇角含笑,挑着箩筐。轻哼着婉转小曲,心绪明媚,温柔俯身将小小的女童抱稳举起,柔声轻叹她又长了个子。

    待她再长大些许,便能带着她离开此地,去往自己原本的世界安稳度日。

    可稚童心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与偏执,攥着女子的衣襟,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与神经质,一字一句认真恐吓:“娘亲,你若是敢独自离开,他日我寻到你,定然会杀了你。”

    女子闻言莞尔,伸出食指轻轻比了个叉,眉眼温柔又无奈,笑着哄她:“快放弃你这种危险的想法。”

    她贴着孩童软软的发顶,许下最慈悲的诺言:“你是娘亲的小宝贝口袋,娘亲往后去往天涯海角,都会将你好好揣在身上。半步不离,永不丢下。”

    视线倏然一转,幻境里的光景度过两日。

    那日娘亲只是出门采买食材,自此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回来。

    小女童独自一人在屋中枯坐多日,满心期盼着那人归来,始终不肯相信娘亲已然失踪。

    后来终于有人登门,告知她娘亲失踪日久,大抵是不会回来了,可迦蓝心中半点也不肯信服。

    直至母亲故交好友前来,陪着茫然无措的她,一步步打理后事。

    往后迦蓝常常独自立在客栈后院,望着埋葬阿蓝与娘亲的两处地方,心底生出执拗的念头。

    是她私心作祟,不愿让两道魂魄随风散去、归往山野天地,便这般将两个本该自在的魂灵,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后院里头,舍不得放手。

    迦蓝眉眼间翻涌着痛楚,心中万般挣扎,拼了气力想要挣脱这片幻境醒转过来,可目光却骤然被一道身影攫住。

    漫无边际的十里桃林映入眼底,落英纷飞,片片花瓣悠悠飘落,或是轻落肩头,或是拂过纤长眼睫,林中立着一位容色绝世的男子。

    迦蓝几番挣扎过后已然心力不济,再也无力挣脱,终究抬步,朝着那道身影缓缓走去。

    那男子生来一副倾世容骨,眉眼含惑,对她极尽温柔引诱。

    花瓣纷纷拂落二人身上的衣衫,男子捧住她的脸庞,轻轻的吻上去。二人一同走进欲|海共沉沦,她这场风月里,触碰身为自然之人最原始的欢愉。

    他是恶魔。是凡尘俗世欲望的化身。

    幻境光景再度更迭。

    一名五六岁的小小男童,被谢家府邸忠心得力的管事领着,来到了铸剑城的寒潭之下。

    寒潭四周寒气森森,遍地皆是年幼的孩童,人人手持长剑,日日练剑切磋,剑风凛冽,声声不息。

    此地的孩童身世皆堪悲凉,或是被拐流落的孤童,或是食不果腹的贫苦稚子,个个命途坎坷,身不由己。

    人群之中,立着一位模样金雕玉琢的小男童,肌肤莹白,宛若软糯的白玉团子。他性子怯懦怕生,小小的身子紧紧躲在管事身后,怯怯不敢露头。

    管事神色恭谨,对着身前城主微微躬身,温声引荐。

    “这是青衫,乃是谢家的孩子。青衫,出来打个招呼吧。”

    他客套颔首,语气恭谦:“往后便劳烦城主多多关照了。”

    城主垂眸,望着那胆怯畏缩的稚童,语调平淡,一语道破真相:“这孩子,是被谢家弃了?”

    管事闻言默然,片刻后轻叹一声,道出缘由。

    “谁让他周岁抓阄时,偏偏抓了一袭青布衣衫。”

    他心底暗自唏嘘,同是谢家血脉,疾风抓阄之时,稳攥一柄长枪,锋芒毕露,前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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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青衫,只择了一身素衣,便落得这般被家族摒弃的结局。

    那孩童自始至终,都与肃杀凌厉的铸剑城格格不入。

    平日里授武的武师常常看见,他或是独自蹲在地上随手画着圈圈,或是孑然立在人群之外,安静望着身旁那群性子骁勇、好胜莽撞的少年,大半时候都独守着一处角落,沉默寡言。

    他生得粉雕玉琢,模样最是讨喜,可性子太过沉默内敛。久而久之,无人留意,无人记挂,连城主,都渐渐彻底遗忘了这个不起眼的孩子。

    铸剑城的遴选,向来残酷无情。

    这批习剑的稚童年岁渐长,迎来了最严苛的山林试炼。

    城中规矩冰冷直白。入山遇兽,非杀即死。

    这群孩子本就是无根无依、命如草芥的弃子。在铸剑城眼中,性命一文不值,试炼向来怎么残酷怎么来。

    碍于谢家颜面,城中从未逼他参与这些搏命要命的残酷考核。旁人浴血练剑、拼死精进,唯有他,成了铸剑城里最不起眼、白白耗食的闲人饭桶。

    平日里,他屡屡被其他孩童欺凌羞辱,城主尽数看在眼里,却视而不见,漠然置之,半分不予理会。

    久而久之,这孩子彻底被众人淡忘。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早已被遗忘、本不必赴险的孩童,竟不知为何,赫然混在了凶险的山林试炼队伍之中。

    待到试炼期满,众人进山核验结果,同去的稚童几乎全军覆没,尸横山野,唯独他一人活了下来。

    山中断粮多日,他亲手斩杀的猛虎早已死去多日,肉质腐坏变质。小小的人龟缩在山野间,正低头啃食着腐坏的虎肉,茹毛饮血。

    景象惨烈,触目惊心,连见惯生死的城主见了,都几欲作呕。

    也正是这一刻,他终于再次看见了这个被自己彻底遗忘的孩子。

    少年单薄的肩头,栖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

    历经生死搏杀,他骨子里的怯懦分毫未变。望见一行人靠近,青衫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飞快躲到巨大的死虎尸身下,胆怯藏匿。

    城主静静望着那一人一猫,蓦然察觉。

    这孩子长了一双猫的眼睛。

    光阴荏苒,转瞬数年。

    昔日孩童渐渐长大,及至十三四岁的年纪,已然蜕变成一副桀骜狂妄的少年模样,与从前那模样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年少的少年野心昭然,竟直言要撼动铸剑城根基,挑战城主之位。

    他当着众人的面,眸光冷冽,字字狂悖:“早晚杀了你,这城主之位,该换我来坐。”

    城主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觉不过是练剑寥寥数年的毛头小子,徒有匹夫之勇,不知天高地厚。

    为了搓磨他身上桀骜锐气,城主自此便将城中所有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艰巨任务,悉数派给了他。

    可世事难料。

    直至某日,铸剑城比武台人声鼎沸,观者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