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被他看得羞窘难当,眼尾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视线,体内乱窜的经脉酸胀仍在,细碎的呻吟压抑在喉间,再不敢胡乱辩解,只反复低声央求他再收几分力道。
谢疾风正欲再言,腹间下丹田忽地泛起一阵燥热翻腾,原是方才渡力施治时,吸纳了自迦蓝体内逸散的紊乱真气。那缕本源属于迦蓝的灵气落于他丹田之中,两股同源灵气暗自牵引纠缠,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搅得他下腹躁意翻涌,燥热层层攀升,险些便要冲破桎梏溢散而出。
他强按体内动荡,屈指轻轻抬过迦蓝微垂的下颌,深邃眸子凝着对方染上雾气的眉眼,嗓音沉哑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收了你丹田乱窜的真气,现下那股灵气在我体内躁动难控,唯有以口渡还于你身,徒儿可愿意?”
迦蓝察觉到体内真气跟着共鸣发颤,抬眼撞上他隐忍泛红的眼眸,迟疑须臾,莞尔颔首。
唇齿相交间,潺潺水声绵绵不绝。
日落沉西,转瞬月上梢头。二人疏导完体内躁动乱窜的真气,周身经脉舒畅,便沉沉入睡。
只因翌日正午便要抵达桃源岛,不宜彻夜耗损修为。
晨起用完午膳,不多时一众舞艺人齐聚甲板欢呼。
迦蓝混迹人群抬眸遥望,一座翠色小岛浮于碧波之上,满目嫩绿葱茏,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待船只泊岸,众人陆续登岸落地,耳畔蝉鸣鸟叫此起彼伏,扑面而来的海风清冽沁脾,岛上空气鲜润舒畅。
货船领头之人领着一众游人缓步向岛内穿行,沿途每隔数步便生一株桃树,连片成林,累累桃实压弯枝桠,清甜果香漫遍山野林间。
谢疾风抬手摘下一颗桃子,抽出匕首细细削去外皮,转手递至迦蓝跟前。
货船领头之人领着一行人缓步往岛内走去,沿路每隔几步便生一株桃树,连片成林,满林桃树缀满沉甸甸粉白桃实,累累垂挂枝桠,清甜果香漫遍整片山野。
谢疾风随手摘下一颗桃子,抽出匕首削净果皮,递向迦蓝。
迦蓝伸手接过,小口品尝,果肉水润饱满、脆甜多汁,原生态的风味和平宁府吃到的桃子截然不同。
她边走边打量周遭桃林,不少熟果坠落在地慢慢腐烂,心中暗自琢磨,这般环境,想必蛇虫鼠蚁少不了。
一行人正踩着林间小路前行。
行至半途,眼前景致豁然开朗,一座座亭台楼阁错落排布,建制恢宏气派。
领路的船头便领着众人前去拜见庄头。
船头上前对着庄头拱手回话:“庄头,这批人皆是上好苗子,不单不少人能歌善舞,更是修习咱们桃源岛武学的练武奇才。”
一众舞乐之人愣在原地,满脸错愕,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庄头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开口,向众人讲明入岛后的几条规矩事宜。
庄头缓缓讲明岛内规矩。入岛之后不得私自离岛,平日可修习桃源岛武学,却需前往岛西工地参与填海造陆,负责搬运巨石。若无内功强身、扩充气力,繁重劳作足以熬磨身心。酬劳并非按月结算,要待岛屿兴业富足后方能兑付,众人需在契书上画纸立约。
乐师一行人听罢,当即有人愤懑出列讨要说法。
庄头面色骤沉,运力一掌劈裂身前木桌,桌身从中断裂崩开。
在场众人齐齐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缩身,惧意漫上心头。
迦蓝立于人群之中片刻便看透其中门道:岛上武学偏重身段韵律,天生擅歌舞者方才容易入门,岛方便是借着授武的名头诱骗众人登岛,无论武学修成与否,到头来都要沦为苦力,耗费在填海工程之上。
庄头交代完备事宜,给众人逐一分派编号与统一衣衫,便自行离去,准许众人先在岛内闲逛一日。
谢疾风拎着分到的衣物,缓步凑至迦蓝身侧,低声笑道:“没料到这桃源岛岛主,竟是你家的大客户。”
迦蓝早有察觉,自踏入岛内便留意到,岛上上下百姓身上穿的扎染布料,皆出自自家铺子。
“你身为扎染铺的夫婿,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说罢抬拳,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
迦蓝环顾周遭,暗自感慨桃源岛藏了不少秘密,此番前来倒是来对地方。
此地是嬷嬷的地界。嬷嬷与她娘亲有旧交,她翻阅手记刚知晓,唯独不解东方桃当年为何误入深宫。
这般纠葛落在眼前,原本也该由她出手了结。
当金圣上被掳困在岛上,现下不知身在何处做苦役。
岛屿幅员辽阔。从落脚之处去往西侧工地尚且需要骑马赶路,偌大一座海岛,想要寻到人,实在无从下手。
一行人得了半日空闲,四散在周边闲逛散心。有人打量周遭亭台楼阁,有人望着满山桃树暗自发愁往后繁重苦役。
迦蓝与谢疾风寻了处阴凉亭子落座,闲看亭下成群鸡鸭鹅互相追逐嬉闹,扑腾着羽翼绕来绕去。远处田埂边拴着一头水牛,周遭田园气息浓厚,这处庄子完全农家乐。
槽点太多!迦蓝不知该从何处吐槽起,转头便将满腹牢骚吐给谢疾风听。
陆元坐在对面亭中,咬牙切齿,目光死死钉在对面亭内二人身上。
眼见谢疾风不知说了什么趣话,逗得迦蓝咯咯发笑,二人旁若无人地亲吻。
陆元心中郁结烦闷,侧头瞥向不远处的萧春夜。
那画师只顾捧着画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兀自轻笑,半点没被眼前境遇扰了心神。
陆元只觉全都是疯子,他为何要与这三人扯上关系?
此番游历,陆元算是看清了。迦蓝看着性情温和,实则极难交心亲近。
目睹谢公子与她日日相伴。但凡身处人群,这二人总偏爱缩在角落挨头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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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方小天地,旁人半点插不上话。
到这时他也恍然明白,自己早已没了机缘。
入夜众人齐聚饭堂,晚饭只有粗粝的大碴子粥、干硬麦饼,配菜便是随手摘取的鲜桃。
白日尝桃尚觉清甜,接连吃到晚间,众人早已腻得难以下咽。
迦蓝借着伙食暗自研判,他们眼下落脚的庄子在岛内层级偏低,隶属底层居所。桃源岛的库房钱粮,想来已是捉襟见肘。
一众舞艺人早先的兴致荡然无存。先前有一人上前顶撞挑衅庄头,当场挨了一记耳光,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虽未伤及性命,却实打实受了责罚,摆明是杀鸡儆猴。
经此一事,余下众人只得收敛性子,不敢再肆意造次。
早前还存着伺机搭乘来时货船逃走的心思,待到实地探查才知晓,货船早已被拖上岸边严加看管,日夜有人值守,寻常人上不了船只,离岛之念落空。
晚饭席间,不少人暗自垂泪,呜咽之声此起彼伏。一众同行之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往后出路。
住宿条件简陋不堪,一律是多人混居的大通铺,岛内按男女分房安置。
迦蓝料谢疾风不会挤通铺,便与他一起趁夜色穿梭错落楼阁,寻了一处空置屋舍暂且落脚。
次日用过一碗大碴子粥,一行人动身赶往西区工地。
岛上马匹紧缺,只得数人同乘一骑,迦蓝、谢疾风、陆元与萧春夜四人挤在同一匹马背上。
迦蓝端坐马背,心底暗自腹诽,这邪恶的东方桃!
奔波整整三个时辰,四人方才下马,身下坐骑累得四肢发软险些栽倒。
谢疾风赶忙牵马送入马厩,寻来草料清水细心饲喂。
迦蓝揉着后腰,一路颠簸几乎将尾椎颠错位置,满心叫苦。
抬眼望向西区工地,岸边密密麻麻立着一众习武之人,个个运起内功托举硕大巨石,形同人力城墙。
水中还有熟稔水性的匠人潜伏作业,整片工地声势浩大,周遭气流受雄厚内力激荡,扑面而来阵阵震颤。
像他们这批尚未修习岛内功法的新人,没有内功借力,只能退守外围,弯腰搬运零碎小石。
忙活片刻,不少工人纷纷寻处躲闲摸鱼,迦蓝与谢疾风趁乱往前挪了几步,靠近临海工事。
烈日当头热浪蒸腾,迦蓝无意间抬眼,骤然望见正在现场调度施工的东方桃,当场怔住。
望着对方坐镇海边督造填海,她心底暗自咋舌,难不成此人当真效仿精卫,执意要把沧海填平?
迦蓝抬手拢了拢脸上防尘面纱,顺带替身旁谢疾风整理好面罩,二人样貌万万不能被东方桃认出。
昔日虽有往来,她始终摸不透对方心性与筹谋,只得谨慎掩藏身份。日头酷热难耐,谢疾风白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迦蓝见状,抬手扬起衣袖,轻柔替他拭去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