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迦蓝丹田气机豁然松动,如洪水般的多余真气自下丹田喷涌而出。
迦蓝练功耗损过多气力,瘫在床榻上,双目惺忪微抬,周身因运转功法出了薄汗,衣衫微濡,整个人疲惫失神。
迦蓝紊乱的真气倒是疏导出来了,可谢疾风自身真气却仍躁动难控。
他担心自身走火的内力误伤迦蓝,又忌惮独门心法被对方窥见偷学,便取来一块黑布轻柔蒙上她的双目。
谢疾风目光凝在爱徒身上,一边留神提防她暗中窥看招式偷学心法。一边凝神导引,缓缓疏解自身躁动乱窜的真气。
耳畔萦绕调息吐纳之声,迦蓝面颊悄然泛起红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察觉下丹田被喷洒了一股滚烫真气,不由瑟缩。她暗自猜想,定是谢疾风疏导自身失控真气时,紊乱内息难以收拢,意外洒落在了自己身上。
谢疾风察觉真气外泄失控,心中隐隐躁动。
他知晓自身精纯内力可帮迦蓝滋养丹田、夯实根基,便小心翼翼操控气流,稳妥地将少量温和真气渡入她丹田,助力弟子温补经脉,全程恪守师徒本分、沉稳运功。
迦蓝费力挣扎着起身,抬手轻轻拍了下谢疾风的额头,这人委实太不省心。
便匆匆往盥洗室而去。
只见盥洗室铜镜跟前立着一名身姿莹白光洁的女子,周身寸缕未着,肌肤上散落星星点点玫红印记。
迦蓝望着镜中人倏然恍然,难不成方才自己竟是未曾穿衣?心头不由得满是诧异费解。
现下也由不得她多想。她仓促抬手拧开手中药瓶,从中倾出一粒丹药便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方才落肚。她倏然回过神来,此番仓促服药缘由,是忌惮谢疾风的内息。
二人虽只是一同切磋练功,并无实质性的逾矩之举。
可对方末了那一记运功着实歹毒,她唯恐那外泄的真气顺着经脉窜入自身丹田。
无奈之下只得吞服丹药,借药力隔绝异种内息,稳住周身气脉。
正暗自窃喜药力起效,她随手翻转药瓶细看瓶身,目光落处,赫然刻着三个大字:避子丹。
天呐!她吃错药了!
迦蓝满心颓丧泄气,回身落坐床榻,凝神催动功法,再度同谢疾风缠斗三百回合。
二人交手不过嬉闹试探,招式留有余地。
加之先前误食丹药,迦蓝心中不惧,出招从容自在。
缠斗直熬至天际微泛鱼肚白,天光朦朦破晓,迦蓝浑身气力耗竭殆尽,身子一歪,沉沉昏睡于榻上。
谢疾风抬手轻柔拂开她散乱鬓发,细细拭去她面上薄汗。
打理妥当床褥,末了俯身拥着身侧之人,同榻安然睡去。
一觉再醒已然过了午时,日头偏西近申时。
迦蓝缓缓掀开眼皮,整个人正窝在谢疾风怀中。
她指尖悄悄探去,细细描摹摩挲他的眉眼轮廓。
心头幡然醒悟,昨日那荒唐行径,原是自打心底贪恋这副绝色容颜。
谢疾风尚沉睡未醒,纤长睫羽疏密分明,静静覆在眼睑之上。
迦蓝抬指轻轻碰了碰那卷翘长睫,心下微动,而后蹑足起身收拾齐整,独自移步出外用膳。
她身影方才踏出房门。榻上原本酣睡的谢疾风便徐徐掀开长睫,耳尖倏然泛起绯色。他唇角微扬缓缓将脸埋入软枕之中。
腹中饥肠辘辘,经昨夜整夜缠斗耗损元气。迦蓝亟需进补调养,遂迈步往船舱底层寻吃食。
她寻法子支开后厨下人,悄悄取了一盘红烧鲷鱼,又顺了根芭蕉,转身去往从前母亲居所,闭门用膳。
待吃饱喝足,迦蓝静坐案前,捧起竹简细细展阅。
翻至后半,记述着母亲自异世穿越而来后的日常点滴。
卷中笔墨徐徐叙说往事,当年生母自异世凭空坠落,径直落于桃源岛内。
岛民见她衣着形貌怪异,乃是凭空现身的异乡来客,满心戒备排斥,险些便要将她问斩。
她早前误入荒山深坑偶遇白蛇,彼此共处几日,投喂吃食渐生渊源。
白蛇素来栖身周遭山林,那日循着气息寻来,瞅准行刑纷乱之际突窜人群,惊得岛民四散避让。
生母借场面混乱,凭着机敏身法趁乱脱身。
迦蓝再翻册页,纸上圈圈点点勾勒出桃源岛舆图。
当初一人一蛇困于岛内密林,兜兜转转始终寻不到离岛出路,四下滨海亦无片帆舟楫。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混入岛主东方桃府邸充作杂役。
日复一日蛰伏等候机缘,直至府中小姐染上疑难顽疾,岛内郎中尽数束手无策。
生母穿越前乃是医学生,恰逢其时出手施治,顺利救下小姐性命。
那姑娘年岁与她相仿,自此日日相伴闲谈,情意日渐笃厚,她也慢慢博得信赖。东方桃更是将她视为第二个女儿。
纵使相交再好,生母依旧离岛了。
竹简续记,她驾舟渡海,一路辗转,登陆去往中原大宸王朝地界。
简上落笔止于渡海奔赴大宸,生母往后的踪迹再无。
迦蓝仔细卷好竹简贴身收好,此物乃是娘亲遗留的手记之一,自然倍加爱惜珍藏。
近来收获颇丰,让她心情不错。
她拾起案头的鲜果,算算时辰将近一层饭堂开膳之时,料定谢疾风多半候在那边喝碴子粥。便动身前往。
谢疾风果真独坐饭堂角落,看起来春风拂面,精气神饱满。
昨夜几番缠斗,明明该被耗得元气亏虚才是。
二人犹如宫中对食一般。原因在于二人是循序渐进一派,并非一上来便进行到底之人。
虽未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实质,却早已坦诚相对。
她心头泛起几分羞怯,缓步上前,挨着他身侧落座。
谢疾风将未曾动过的粥与麦饼一并推至她跟前,迦蓝微微摇头:“我不吃,你自用便好。”
他闻言没有多做谦让,端起粥碗小口饮用,咬下一块麦饼后抬眸,轻笑道:“昨夜你好开心呀。”
没料到他还在回味昨夜之事。迦蓝微微偏过面颊,嘴上别扭嘟囔:“我才不开心。”语调却藏不住满心雀跃。
说罢她慢慢剥去芭蕉外皮,忆起画册里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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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细细实用。
身侧之人动静不小,谢疾风转头打量了一眼,便被她惊住了。
只见迦蓝学着画册里的动作食用,一上一下的,时不时发出咕叽声。
谢疾风瞥见她吃得投入的模样,面色倏然一沉。
好在二人身居饭堂偏僻角落,周遭并无旁人留意。
他伸手捏住芭蕉果柄,指尖微微用力,芭蕉倏然从迦蓝唇边脱手,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地面,啪地摔裂在地。
迦蓝骤然愣在原地,眼睛瞪圆,先是怔怔看向空空的手心,随即抬眼气鼓鼓瞅着疾风,腮帮子微微鼓胀,带着几分委屈气恼:“好端端的果子,你做什么扔了?”
指尖还下意识悬在唇边,满心可惜方才没吃上几口芭蕉。
谢疾风搁下手中麦饼,侧头望着她,“我便是心生妒意,一瞧这果子要入你腹中、同你亲近,心里便憋屈难忍。”
迦蓝瞧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倒也顺势默认了这个缘由,随即转头追问:“昨夜那本册子你从何处寻来?快与我说说。”
谢疾风开口:“这类艳画看多了心神颓靡,往后万万不可再碰,听话。”说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迦蓝偏头躲开他的手掌,腮帮子微微鼓起,嗔道:“册子明明是你找来的,反倒来管束我?”
紧接着补充:“我看的可不是杂七杂八的内容,纯粹品鉴画技,画中描摹栩栩如生,笔法精湛绝美,放眼整个大宸朝,这般水准的画师寥寥无几,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谢疾风想起她方才吃芭蕉的模样,想来是把画册里的东西学了个九成九。抬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你都被这画册腌入味了好吗?”
迦蓝被掐得偏脸闪躲,伸手拍开他的手,嘴硬反驳:“我不过借鉴画工罢了,明明是你心思龌龊,才净往歪处想。”
谢疾风眉眼噙着笑意,慢悠悠开口:“画师来历我能告知你,但往后再想看这本画册,必得先问过我,同我一道翻看,由我看管才行,不然免谈。”
迦蓝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轻哼一声:“打的什么算盘,当我看不出来?”
谢疾风敛了玩笑神色,正色开口:“画师就在船上。你觉得这来来往往的百十余人之中会是谁呀?”
迦蓝蹙眉扫过周遭往来众人,心底暗道寻人难不住自己,眉眼弯弯道:“多谢提点,明日便抵桃源岛,上岸前我自有办法找出此人。”
谢疾风捧哏道:“蓝儿冰雪聪明。”
不知从何时起,谢疾风开始唤她蓝儿,冷不丁一声,听得迦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自打出生至今,还从未有人唤她蓝儿呢!
迦蓝立在甲板处吹着晚风,暗自思忖,整艘船统共三层。
连日来她常在一层各处寻觅,往来舞艺人大多局于此,却嗅不到一丝艺术的气息。
她信得过谢疾风所言。二三层乃是封禁之地,三层唯有二人悄悄潜上过,余下的便只有二层。
这般推算下来,那人多半栖身于二层的梢头隔间。
而后迦蓝折返商船底舱,取了一碟新鲜瓜果托在手中,旋即移步折往二层端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