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最近心情不太好。不是没钱，是钱太不值钱了。去年一块钱能买三斤米，今年一块钱只能买一斤。
上个月还能买一斤半，这个月直接砍到一斤。法币像秋天的树叶，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轻，攥在手里都觉得不踏实。
约翰和皮特的工资已经从三十块涨到了三百八，翻了好几倍。
苏若楠给他们发工资的时候，看着那厚厚一沓法币，心里头直骂娘——这玩意儿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今天发工资，明天买米，后天可能就只够买几根葱了。
“陈妈，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苏若楠躺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快掉光了。
陈妈在旁边择菜：“小姐，听街坊说，前头有人囤米，一晚上涨了三回价。”
苏若楠叹了口气：“咱们家用银元，不然你们可能吃不起饭了。。”
苏若楠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她想起来自己空间有一堆没用的东西，
她空间里有一大堆，香水、护肤霜、丝袜、小镜子，杂七八杂五花八门的小东西。
都是她在四合院世界的时候贪便宜从义乌弄的，两个集装箱打包堆在那里。
连包装都没拆。当时想着反正空间大，囤着不占地方。如今看着眼前那些玩意儿，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苏若楠带着约翰和皮特去了仓库，指着角落里堆成山的纸箱：
“拆。”三个人拆了一上午。香水瓶是玻璃的，棱角分明，标签上印着洋文。
护肤霜装在小圆铁盒里，封口严实；丝袜是尼龙的，弹性好得离谱；小镜子是铁壳的，背面印着花体字母。
苏若楠拿起一瓶香水，拧开盖子闻了闻，还行不太刺激鼻子。
她拿起一块抹布，倒了一点酒精，开始擦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喷码一擦就没，干净利落。
她又把外面的纸盒拆了，直接换成牛皮纸包好。
约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小姐，您在干什么？”
苏若楠头都没抬：“包装。这些货，包装太新了，看着不像漂洋过海来的。
我得让它旧一点。去皮、做旧，才能卖上价。”
皮特拿起一瓶香水，对着光看了看：“这瓶子质量很好，像是欧洲货。”
苏若楠说：“本来就是欧洲货。”她顿了一下，“我在欧洲有渠道。”
约翰和皮特对视了一眼，谁都没信，也没人敢问。苏若楠让约翰去街上买了几桶水。
把那些拆下来的纸箱泡烂，又洒了一些水在牛皮纸上，晾了半天，皱巴巴的。
香水瓶上被她故意磕了几个小印子，标签也磨毛了边，看着就跟运了几万公里似的。
她指挥两个人把货摆好。香水一排，护肤霜一排，丝袜一排，小镜子一排。
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牛皮纸包裹着，透着几分洋货店的体面。
苏若楠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们俩去街上坐着。
有人来问，就说这是英国公司从印度洋运过来的货，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约翰整整领带，问了一句：“卖什么价？”
苏若楠伸出三根手指头：“香水三十块一瓶，护肤霜二十块一盒，丝袜十五块一双，小镜子十块一面。不讲价。只收银元，不收法币。”
约翰吹了声口哨。皮特咳了一声：“小姐，您这定价……”
“贵？那些太太小姐花钱买的就是贵。便宜了她们还觉得是假的。”
消息放出去三天，仓库的门槛差点被踩烂了。
头一天来的是几个穿旗袍的太太，手里拎着小皮包，站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约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皮特拿着香水瓶给她们介绍。
用英语报了个价，那几个太太虽然听不懂，但是已经冲到货架跟前了。
牛皮纸包着的香水瓶，磕了一角，标签磨毛了边，怎么看都是漂洋过海来的正经洋货。
三十块一瓶，不贵。这年头这些东西真的太缺了。压根就买不到。
一个太太一口气买了五瓶，又买了两盒护肤霜、三双丝袜、四面镜子。
付钱的时候掏出一把银元，哗啦啦搁在柜台上，约翰数了数，头都没抬。
第二天来的更多了。有人拖家带口来，有人托人代购，有人买不到急得直跺脚。
苏若楠了一笔账：光香水就卖了三百多瓶，护肤霜两百多盒，丝袜卖了五百多双，小镜子卖了一千多面。
统共卖了多少银元？她让约翰算了算，约翰算了两遍，抬起头，声音都飘了：“小姐，十二万。银元。”
苏若楠觉得还是女人的钱好赚，这么打仗轰炸都没耽误这群阔太太花钱的热情。
苏若楠觉得她就不能太高兴。刚数完银元泡完澡哼着小曲躺下。
春芬从山下买菜回来，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说：“小姐，我听说陆家那个小梦姑娘……好像出事了。”
苏若楠正在泡茶：“什么事？”
春芬压低声音：“好像……有了。”
苏若楠有点吃惊：“谁说的？”
“山下卖菜的周嫂子说的，说她那天看见梦萍姑娘在药铺门口站了好久。
脸色很不好，后来她老太太着她去的，回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邻居听到老爷子骂人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小梦怀孕了，还不肯说是谁的。就那丫头的脾气，能干出这事来，八成是被人骗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接下来的日子，陆家那边果然闹翻了天。老头子拄着拐杖在堂屋里转了几十圈。
拐杖敲得木地板咚咚响，每敲一声就骂一句：
“谁干的？说！不说我打断你的腿！”小梦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
家里乱成一锅粥，这气氛别说吃饭了粥都喝不上。
便宜娘悄悄出了门。一个小时以后，她就站在了苏若楠家门口。
苏若楠打开门看见她，眉心跳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便宜娘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
“萍儿，妈……妈想跟你住两天，家里太吵了……”
苏若楠看着她那副模样，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
便宜娘跟着她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坐得规矩，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做客的。
苏若楠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来：“说吧，小梦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便宜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不说……谁问都不说……你爸打了她一巴掌。
她就跪在那儿哭，哭到半夜也不开口。她那肚子……快三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你爸真会把她打死。”
苏若楠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抹眼泪，等她哭完了，才开口：“那您打算怎么办？”
便宜娘擦了擦眼睛：“妈就是想……你能不能替妈去问问她？她跟你年纪差不多，说不定愿意跟你说……”
苏若楠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去有什么用？她跟我不亲，平时见面也没说过几句话。她愿意说的事早就说了，不愿意说的，问也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