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她昨晚睡得晚，这会儿正做梦和周公唠嗑呢，门被拍得山响，连梦里的周公都跟着抖。
陈妈去开门，没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姐，您最好自己出去看看。”
苏若楠披着大衣出了门，一看来气就上来了。
她家门口站着一大群人：小云打头，红着眼眶，手里牵着三个孩子。
旁边还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的孩子正在哇哇哭。
小豪站在旁边，一副“这事儿我不能不管”的样子，脸色不太好，但还在那儿硬撑场面。
小梦在人群后头，一看就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小云看见苏若楠出来了，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萍儿姐，我真的没办法了，这些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只能来找你……”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没让这群人进屋的意思，看着那三个孩子。
大的十三四岁，小的七八岁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躲闪。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小云：“上次那十块钱呢？”
小云擦了擦眼泪：“给了小杰他养父治腿，剩下交了半个月房租，已经用完了……”
苏若楠双手抱胸，语气凉飕飕的：“所以呢？现在又捡回来一堆？”
小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萍儿姐，我也不想的，可是他们实在太可怜了。
只要有二百块钱，他们就能活好久了……”
苏若楠冷哼了一声：“不能。你最好赶紧给我滚。
二百块钱你说的轻巧，你赚一个给我看看？”
小豪跨前一步，挡在小云面前：“萍儿，你条件完全够帮他们，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他们只是孩子……”
苏若楠看他一眼：“我冷漠？那我问问你，为什么你不给她钱？因为你赚不来。
为什么你们不去找老头子？因为老头子会让你们滚蛋。
为什么来找我？因为我像冤大头，因为我好欺负。”
小豪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说话了词穷了。
苏若楠继续道：“你应该是把自己的家当都给她了，把自己搞得叮当响，然后结果怎么样呢？
她拿着你的钱，继续捡孩子，继续哭穷，继续拖着这一堆人到处找下家。
你这不叫帮忙，你叫纵容。你把自己掏空了，能管她一辈子吗？
她今天捡三个，明天就能捡五个。后天呢？你还有家当吗？”
小豪快疯了：“那你让我怎么办？。
苏若楠冷哼道：“那是你欠她的，你有心理阴影，我可不欠她一点因果。从今以后让她莫挨老子。”
苏若楠看着小云：“我上回给你十块钱，已经是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
这才几天？你又捡一堆回来。什么二百块就能活好久，你拿别人的钱装阔气，装的倒是挺顺手。
这屋子大不大是我的事，我口袋里有没有钱也是我的事。
你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再给你一分。你爱往哪儿送往哪儿送，别往我这儿送。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我就该替你善后？”
小云手上那两个孩子被吓得直往她身后躲。那个老太太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
苏若楠没再理这群人，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板，小云的哭声隐隐约约传来，还有小豪的低沉说话声。
苏若楠没心情听那些，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这种人今天不把话说死，明天还能来。今天带三个，后天就敢带五个。
你说再多她都不觉得你可怜，她只记得你给过钱。
陈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小姐，门口那些人……”
苏若楠把茶杯放下：“不用管，过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小云那事儿过去之后，苏若楠清静了好几天，天气渐渐凉了，山城的秋天来得短。
冬天来得早，才十一月光景，坐在院子里已经开始冻脚了。
她正窝在沙发上看一本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春芬跑进来：“小姐，那位齐先生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一个人。”
苏若楠把杂志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齐舒桓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儿，两颊微微凹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齐舒桓这回倒是没废话，开门见山：“你那批盘尼西林，真是帮了大忙了。好多战士打完针炎症就消了，该截肢的腿都保住了。”
那个男人朝苏若楠微微躬了一下身：“陆小姐，我叫陈守义，是……是替伤病员跑腿的。
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什么事？”
陈守义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涩：“我们想订购一批盘尼西林。但是……我们实在拿不出一根小黄鱼一瓶的价钱。
我们手里只有两万法币，想看看您能不能……多少匀一些给我们。等将来把敌人赶跑了，我们一定还您。”
苏若楠看着他，又看了看齐舒桓，齐舒桓站在旁边，没帮腔也没使眼色，就那么站着。
苏若楠沉默了一会儿：“战士们为了打敌人受伤，我愿意资助。
但这批药是紧俏货，我能匀出来多少心里也没准。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皮箱，拎到门口放下，打开来，里面码着两千支盘尼西林。
陈守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来看着那些药瓶，手微微发抖：“陆小姐，这……这么多……”
苏若楠把箱子盖上，推到他们面前：“这是两千支，你们先拿去。
至于钱——”她看了一眼陈守义递过来的两万法币，接过那沓钱，看都没看，揣进兜里。
“我收下了，算是买个安心。欠条不用写了，我也没指望你们还。”
陈守义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递到苏若楠面前：
“字写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将来但凡国家太平了，这笔账我们一定还。”
苏若楠看了一眼那张纸，折好放进兜里：“我收下了。不过，你们等一下。”
她转身又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守义，“这个你们也拿去。”
陈守义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全英文打印的资料，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式、工艺流程和配比说明。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精致的图表和字母，整个人都愣住了：“陆小姐，这……这是什么？”
苏若楠把大衣拢了拢：“盘尼西林的提纯技术。全英文的，你们找个懂的人翻译一下。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药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你们要是自己能做出来，那才是真正长久的事。”
陈守义把那沓资料贴胸揣好，后退一步，朝苏若楠深深鞠了一躬。
眼眶通红，声音发哽：“陆小姐，我替那些伤员谢谢您。”
苏若楠属于那种骑摩托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的人，大是大非她还是拎得清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于杨德茂这样的她收起钱来毫不手软。
但是是非大义面前她也绝不含糊，这玩意能卖钱不假。但是到了生存危亡的时候她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仿佛老天爷为了弥补苏若楠，又给了她一条发财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