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赶紧去洗了一个热水澡，真真是洗下来二斤土。
苏若楠知道这才是开始，以后敌人的飞机会对山城狂轰滥炸的。
苏若楠住在这还算是安全，这地方在山上虽然偏了一点但是飞机轰炸找不到目标。
刚收两千只大黄鱼的喜悦瞬间没了一半。
苏若楠刚瘫在沙发上喘匀了气，电话铃又响了。
她接起来，是约翰打来的。“小姐，您没事吧？刚才轰炸，我们都躲地窖里了。”
苏若楠说：“活着就好。仓库没炸着吧？”约翰说：“没炸着，离得远。”
苏若楠挂了电话，刚躺下，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春芬去开门，门外站着李副官的女儿小云，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包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看着像是刚从轰炸区跑出来的。
小云一进门，眼睛就红了：“萍儿姐，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屋，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两个孩子。
一个是小杰，另一个三四岁，不认识，瘦瘦小小的，像根豆芽菜。
小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萍儿姐，小杰他养父这次轰炸被炸断了腿，他们租的房子也塌了。
小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我好怕他出什么事。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若楠抬起手打断她：“打住。你和我啰里吧嗦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他亲爹，我也不是他养父。我对这孩子的遭遇深表同情。
如果需要捐款，我拿十块钱，让他养父治腿。我仁至义尽了，你还有啥好说的？”
小云愣住了，张了张嘴，声音发虚：“可……可他们没地方住了。
你这房子这么大，能不能收留他们？他们只占小小一块地方……”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气笑了。她打量着小云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事，小云三天两头往原主这儿塞人，今天一个孤儿，明天一个老人，后天一只流浪狗。
原主累死累活在夜总会唱歌跳舞，赚的钱全被小云拿去贴补那些人了。原主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小云还觉得她“心地善良”。
苏若楠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小云，你听好了。我不大方，我不善良，我不吃你那套。
什么‘你地方大’、‘你心肠好’、‘你帮帮他们吧’——不就是看我人傻钱多吗？”
小云的脸一下子红了：“萍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若楠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你小时候总往我们家塞猫塞狗，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你也没少往我那儿送。
现在又来了？你真有爱心，你把他们领回陆家去呗。
陆家房子虽然不如我这儿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反正你爸李副官在陆家当差，你面子大，你开口老头子肯定不好意思拒绝。我不拦着你做好人好事。”
小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三四岁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小杰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小云蹲下来哄孩子，手忙脚乱，包袱掉在地上，散出几件旧衣裳，还有半块干馒头。
苏若楠看了一眼，弯腰把那十块钱从包里摸出来，递到小云面前：
“这是十块钱，给孩子养父治腿的。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别再来找我了，我这地方不欢迎任何人来。”
小云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若楠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苏若楠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春芬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小姐，那孩子看起来好可怜……”
苏若楠说：“可怜的人多了，我管不过来。管好自己就行了。”春芬不敢再问了。
苏若楠在沙发上坐下来，越想越憋气，真真是最讨厌这种道德绑架。
她忽然想起齐舒桓——那家伙明天要上战场了。她送了他一千瓶盘尼西林，至少能救几百条命。
那才是真正该做的事。像小云这种，今天塞一个孩子明天塞一个老人。
塞得你倾家荡产，她还在旁边夸你“心地善良”。
苏若楠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以后离小云远点，离陆家也远点。
她有她的日子要过，别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老头子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小云身后那两个孩子，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小云还在那儿抹眼泪，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小杰养父炸断了腿、房子塌了、实在没地方去，边说边把小杰往前面推。
小杰低着头，往后缩了一下，躲在小云背后，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老头子。
老头子盯着小杰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烟斗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冷冷的说道：“带着他们，赶紧滚。别逼我发火。”
小云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陆伯伯，他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老头子没让她把话说完，烟斗往地上狠狠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滚！听不见？你自己耳朵背，拿我当聋子是吧？
当初那个贱货跟野男人跑的时候，我留着这杂种的命已经是开恩了。
你现在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是嫌我活得太舒坦？”
小杰浑身一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张小脸白得像纸。
小云赶紧把小杰护在身后，嘴唇哆嗦着：“陆伯伯，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老头子冷笑了一声，“他那个妈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现在她没了，你把这杂种塞到我面前，是想让我给他当爹？
你去大街上问问，我像是那种替别人养儿子的冤大头吗？”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头都没回：“你爱往哪儿送往哪儿送，别往我这儿送。再让我看见他，连你一块儿轰出去。”
门“砰”地关上了。
小云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云咬了咬嘴唇，牵起两个孩子的手，低着头走了。
她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还指望陆伯伯能改变主意。